刚下车。
地面还有些滑。
祝可儿走得快,一脚踩进一个浅水坑里。
“啊!”
她低头看了眼鞋。
张伟在后面幸灾乐祸。
“让你跑。”
祝可儿转头瞪他。
“闭嘴。”
“给我拍照。”
张伟愣了一下。
“凭什么?”
“因为我鞋湿了。”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我不管。”
“……”
天已经暗了。
雨后的空气很凉。
古城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屋檐下挂着红灯笼。
湿润的石板把那些光映得细细碎碎。
偶尔有人穿着汉服从身边走过去,裙摆扫过地面,带起很轻的一点水声。
张伟站在城门下抬头看了半天。
“还真挺好看。”
祝可儿已经把手机塞进他手里。
“快。”
“给我拍。”
“拍瘦一点。”
张伟看她一眼。
“我的摄影技术只能保证你是个人。”
“张伟!”
“开玩笑开玩笑。”
两个人吵着往前跑。
林小满没有急着过去。
她站在路边。
低头看了一眼被雨水洗得发亮的青石板。
又抬头看那些灯。
“真好。”
陈安岸站在她旁边。
“什么?”
“这里。”
她想了想。
又补了一句。
“还有现在。”
风从巷子里吹出来。
她额前几根碎发被吹乱。
林小满抬手压了一下。
“感觉像突然从高考那一大堆卷子里逃出来了。”
陈安岸看着她。
其实才过去几天。
可学校。
试卷。
晚自习。
五三。
黑板上的倒计时。
忽然已经变得很远了。
他笑了一下。
“我们已经逃出来了。”
林小满愣了愣。
随后也笑了。
“嗯。”
“逃出来了。”
“陈安岸!”
远处。
祝可儿朝这边挥手。
“你俩干吗呢!”
“过来拍照!”
张伟已经站到了城门前。
两只手往腰上一叉。
下巴微抬。
陈安岸举起手机。
“张伟。”
“嗯?”
“你能不能别站得像刚打下洛阳城的土匪头子?”
林小满“噗嗤”一下笑了。
张伟不服。
“你懂什么?”
“这叫气势。”
说完,他忽然弯腰,一把把祝可儿背了起来。
“啊!”
祝可儿完全没准备。
双手赶紧搂住他脖子。
“你有病啊!”
“地上滑!”
张伟咧嘴。
“不是要拍照吗?”
“来。”
“拍个有气势的。”
林小满也跑过去。
站在两人旁边。
抬手比了个剪刀。
“陈安岸。”
“快点!”
“来了。”
陈安岸举起手机。
屏幕里。
张伟背着祝可儿。
祝可儿一只手还在拍他的脑袋。
林小满站在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
后面是灯火亮起的城门。
地面有积水。
灯光倒映在水里。
陈安岸按下快门。
“咔嚓。”
一张照片定格下来。
拍完以后。
他没有立刻收手机。
只是低头看着屏幕。
张伟笑得像个二傻子。
祝可儿还趴在他背上。
林小满就在旁边。
十八九岁的样子。
他忽然意识到。
这张照片。
上一世没有。
陈安岸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直到林小满凑过来。
“给我看看。”
他回过神。
把手机递过去。
“怎么样?”
林小满低头看了几秒。
“挺好。”
又放大看了一眼。
“就是张伟笑得好傻。”
不远处张伟立刻喊。
“我听见了!”
四个人继续往古城里面走。
主街人多。
他们就专门挑小巷钻。
祝可儿一路都在拍照。
张伟则当一路摄影师。
林小满走在陈安岸旁边。
偶尔伸手摸一摸窗户上的木雕。
“吴郡是不是也有这种地方?”
“有。”
“很多?”
“挺多。”
陈安岸点头。
“园林,古镇,小桥,河。”
“比这里精致一点。”
林小满看他。
“你去过?”
陈安岸脚步顿了一下。
“网上看的。”
“哦。”
继续往前走。
陈安岸看着她的背影。
过了两秒。
才说。
“以后带你去。”
林小满回头。
“真的?”
“嗯。”
“说好了。”
“说好了。”
她转回去。
刚走两步。
又忽然停下来。
“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
“不能光逛景点。”
她很认真。
“要吃好吃的。”
陈安岸笑了。
“放心。”
“饿不着你。”
逛到晚上八点多。
张伟第一个喊饿。
四个人找了一家水席店。
刚进去。
热气就扑了上来。
空气里全是肉汤、醋和胡椒的味道。
张伟坐下以后搓了搓手。
“水席。”
“听着就厉害。”
等菜一道道上来以后。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叫“水席”。
牡丹燕菜。
连汤肉片。
焦炸丸子。
一碗接一碗。
一道接一道。
基本离不开汤。
祝可儿喝了一口。
眉头立刻皱起来。
“酸。”
又喝了一口。
“还有点辣。”
张伟已经夹了一颗焦炸丸子。
先咬了一口。
“咔嚓。”
外壳很脆。
然后往汤汁里面一泡。
再吃。
他眼睛当场亮了。
“这个好吃。”
“这个真行。”
祝可儿瞥他一眼。
“你少吃一点。”
“早上才喝完胡辣汤。”
“没事。”
张伟摆摆手。
“我的胃已经被胡辣汤开过光。”
陈安岸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只是默默吃自己的。
林小满也在喝汤。
喝了两口。
眼眶都被辣得有点红了。
陈安岸把水推过去。
“慢点。”
“不辣。”
林小满嘴硬。
又喝了一口。
然后吸了一下鼻子。
“就是……”
她想了想。
“比较热情。”
陈安岸没忍住笑了。
“对。”
一顿饭吃完。
张伟扶着肚子走出店。
满脸满足。
“舒服。”
祝可儿白了他一眼。
“晚上太饱不好。”
“瞧不起谁呢?”
张伟拍了拍肚子。
“铁胃。”
凌晨两点十七分。
酒店房间。
一片漆黑。
陈安岸睡得正迷糊。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
紧接着。
张伟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安岸……”
陈安岸睁开眼。
“干吗?”
黑暗里。
张伟弓着腰。
声音都虚了。
“哥……”
“我好像不太行。”
“厕所……”
话还没说完。
人已经窜了出去。
“砰!”
卫生间的门重重关上。
几秒以后。
里面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陈安岸躺在床上。
沉默半晌。
翻了个身。
“铁胃。”
卫生间里立刻传来张伟有气无力的声音。
“滚……”
第二天早上。
窗帘一拉开。
阳光一下灌满房间。
昨天那场暴雨已经彻底没了踪影。
天空蓝得很干净。
被雨洗过的城市连远处楼顶的轮廓都清清楚楚。
张伟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床边。
脸色发黄。
整个人像被什么妖怪吸走了半条命。
陈安岸收拾好东西。
看了他一眼。
“还能走吗?”
张伟摆摆手。
“问题不大。”
“今天早饭吃什么?”
陈安岸笑了。
“白粥。”
张伟长长松了一口气。
“行。”
“白粥好。”
半小时后。
四个人在酒店楼下集合。
祝可儿一看见张伟的脸就笑了。
“哟。”
“铁胃。”
张伟面无表情。
“昨天的张伟已经死了。”
林小满也忍不住笑。
陈安岸抬头看了一眼晴得发亮的天空。
昨天被雨耽误了一整天。
今天终于轮到正事了。
他拍了拍张伟的肩膀。
“走吧。”
“去见卢舍那大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