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和历史课上完。
语文和英语课,则让七年级三班的同学们体验到了什么叫——冰火两重天。
语文老师叫王照君。
人如其名,是个大美女。二十六七岁的年纪,留着像七龙珠里18号那样的短发,穿着休闲却有质感的衬衫牛仔裤,充满了年轻人的活力。
她的课,主打一个“守成”与“随性”的结合。
在教学进度上,她非常佛系,基本就是照着课本念,从来不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创新,也不像汪青杉那样掐着秒表上课。
但大家最爱听她讲“题外话”。
“哎呀,这篇《春》背诵全文太枯燥了。”
王照君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扔,双手撑着下巴,跟唠家常一样说道:
“跟你们说个事儿。老师以前在上海,是给一家上市公司的总经理当秘书的。那时候年薪几十万,出入都是五星级酒店。”
底下的同学瞬间哇声一片:“老师,那你干嘛来教书啊?这工资多低啊!”
“累啊!”
王照君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完全没把学生当外人:
“天天跟着老板飞来飞去,还得帮他挡酒,还得记几百个客户的生日。哪有面对你们舒服?虽然你们有时候也气人,但至少心思单纯,不会给我下套。”
她拿起粉笔,笑着敲了敲黑板:
“所以啊,我算是看透了。人活着,开心最重要。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带着你们多读书。”
“不管是武侠小说、言情杂志,还是世界名着,只要是带字儿的,你们尽管读!语文这东西,光啃课本没用,那是死水。得多读杂书,那才是活水。”
在那个人人视“闲书”为洪水猛兽的年代,王照君的这番话,简直就是“圣旨”。
陈安岸很喜欢这位“前任俏秘书”。她身上那种见过大世面后的松弛感,让语文课变成了一种享受。她不强求你死记硬背,但她鼓励你去感受文字背后的那个广阔世界。
……
然而,这种轻松愉快的氛围,在英语课代表喊出“老师来了”的那一刻,瞬间灰飞烟灭。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且昂贵的高跟鞋声。
推门进来的,是一位气场两米八的“贵妇”。
英语老师,苏雅。
她穿着剪裁考究的职业套装,头发烫着精致的大波浪,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里拎着的那个包——橘色的,皮质细腻,金属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陈安岸一眼就认出来了:爱马仕铂金包。
在这个2012年绿城公立初中,这个包的价格,可能抵得上普通老师两三年的工资。
苏老师把那个价值连城的包轻轻放在讲台上,还没上课,她先掏出那部最新款的iphone 4S,拨通了一个电话。
语气优雅,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喂,刘阿姨吗?对,是我。宝宝今天的辅食要加一点深海鳕鱼,记得蒸得嫩一点。还有,下午的钢琴课别迟到了,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挂断电话,她转过身,面对全班同学。
那一瞬间,那个温柔的母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酷无情的“课堂判官”。
“class begins.(上课)”
苏老师的英语口语极好,标准的伦敦腔,好听,但冷。
接下来的45分钟,对于三班的学生来说,简直就是“秋后问斩”现场。
“Unit 4, Section b, 3a.(第四单元,3a部分)”
苏老师翻开课本,眼神如刀:“现在开始抽查昨天的课文背诵。这篇便条虽然短,但是介词很多,很多人容易搞混。”
她手里拿着点名册,那双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名单上缓缓划过。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心里疯狂祈祷:别点我,别点我,看不见我……
那种压迫感,就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
“张伟。”
“到!”张伟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身肥肉都在颤抖。
“Start from dear Feifei.(从‘亲爱的菲菲’开始背)”
张伟咽了口唾沫,磕磕巴巴地开始背:
“dear Feifei, please take these things to my sister... the hat is on the... on the...”
张伟卡住了,急得满头大汗,眼神四处乱瞟。
“on the what?(在什么上面?)”苏老师冷冷地问。
“on the... bed?”张伟试探性地蒙了一个。
“wrong. the hat is on the dresser.(错。帽子在梳妆台上。)”
苏老师的眉头微微一皱,没有骂人,只是淡淡地指了指教室后面:
“Stand up.(站着)”
“还有,今晚把这一段抄写二十遍,重点把 in, on, under 这些介词给我搞清楚。坐下。”
张伟如丧考妣地拿着书站到了后黑板那儿,加入了“罚站大军”。
一节课下来,后面站了一排人,前面的人也背得冷汗直流。
很多同学私下里都骂苏老师是“女魔头”、“变态”,觉得她太不近人情。
但陈安岸没有。
他坐在座位上,看着讲台上那个一丝不苟纠正发音的苏老师,心里只有敬佩。
他知道,苏老师是对的。
在中国,在这样一个非英语母语的环境里,英语这门学科有着天然的弱势。
除了这课堂上的45分钟,这些孩子一旦走出校门,回到家里,又有几个人会去说英语、用英语?
大部分人的英语书,一回家就被扔进了书包最底层。
如果不靠这种“高压政策”,不靠这种死记硬背的笨办法,这帮孩子的英语水平只会永远停留在“hello”和“bye bye”上。
“负责任。”
苏老师她明明家里有钱,背着爱马仕,完全可以像王照君那样稍微“佛系”一点。但她没有。她抓得比谁都严,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语言的重要性。
在这个日新月异的2012年,在这个互联网即将重塑全球格局的前夜。
最新的科技论文、最前沿的代码文档、人类最顶尖的研究成果……
绝大多数,依然是用英语书写的。
英语不仅是一门要考试的学科,它是一把钥匙。
一把通往世界核心、获取第一手信息差的钥匙。
苏老师正在做的,就是逼着这群还没开窍的傻小子,把这把沉甸甸的钥匙,死死地攥在手里。
“Next one, chen Anan.(下一个,陈安岸)”
“Yes.”
陈安岸站起身,声音平稳,发音标准:
“dear Feifei, please take these things to my sister... the hat is on the dresser. the watch is under the bed. the notebook is on the bed...”
他没有丝毫卡顿,连那几个最容易混淆的方位词都处理得清清楚楚。
苏老师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她微微颔首,示意陈安岸坐下。
陈安岸松了一口气,上一世的他这时候肯定会和张伟一样站起来。
毕竟那时候他还没重生呢,也是个英语学渣,还在为了“爱国“抵制英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