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一天，陈安岸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大黑箱子回了家。
箱子上印着显眼的“Lenovo”标志。
旁边还有一句那个年代让不少男生看了都心痒痒的口号——
彪悍的小Y。
联想Y410p。
Gt755m独立显卡。
放在2013年，这配置已经算得上相当能打。
售价：5800元。
“爸，我回来了。”
陈安岸把箱子往茶几上一放。
经过昨天那场“紧急美黑”，他的脸和胳膊明显泛红，脖子上也留下了一圈浅浅的晒痕。
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陈大强愣了一下。
先看看电脑箱。
再看看儿子。
最后又把目光落回箱子上。
“这……”
“你买的？”
“嗯。”
“这玩意儿得五六千吧？”
陈大强连遥控器都放下了。
“你发两个月传单能挣这么多？”
陈大强虽然不管家里的细账，但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生意。
发传单一天能挣多少，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哪怕一天七八十。
两个月不休息。
也变不出五六千块钱来。
“哪能光靠发传单。”
陈安岸早就料到他会问。
一边拆箱，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
“刚开始确实是发传单。”
“后来老板看我电脑用得还行，就让我顺手帮他干点别的。”
陈大强果然来了兴趣。
“干啥？”
“做表格啊。”
“每天谁去哪个点位，发了多少张，几点到的，几点走的，我帮他整理一下。”
“还有那些客户电话、地址什么的，也都录到Excel里。”
“有时候缺人，我就骑车帮他跑几个地方，顺便看看有没有人偷懒。”
他说着，又抬起胳膊，让陈大强看了一眼明显的晒痕。
“所以这两个月不光发传单，乱七八糟的活儿干了不少。”
“老板后来觉得我挺省事，结账的时候多给了我一千块。”
陈大强听到这里，眉头明显舒展开了。
“一千？”
“嗯。”
“他说别人都是让干啥干啥，我还能帮他把东西整理明白。”
“再加上我以前攒的压岁钱，差不多就够了。”
说到这里。
陈安岸拍了拍刚拆出来的电脑。
“而且我想明白了。”
“光靠出力气，一天也挣不了多少钱。”
“会点电脑，能帮人把事情弄明白，反而更值钱。”
“所以我干脆把钱拿来买台好点的电脑。”
“以后学软件、做表格什么的都能用。”
“这也算赚钱工具。”
陈大强听完。
猛地一拍大腿。
“这话说得对！”
脸上的怀疑，瞬间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高兴。
“你小子总算开窍了！”
“会用脑子、会用工具，才能挣大钱！”
陈大强伸手摸了摸那台电脑。
刚才还觉得五六千块钱贵。
现在再看。
味道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该买！”
“这种钱就该花！”
“你要买回来天天打游戏，那我肯定骂你。”
“可你要拿它学东西、以后挣钱，那就不一样了。”
他说着，又看了看陈安岸胳膊上的晒痕。
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满意。
“能吃苦，还知道动脑子。”
“不错。”
“比你妈强。”
陈安岸刚准备按下开机键。
动作顿了一下。
果然。
下一秒。
陈大强已经开始了。
“你看看你。”
“出去两个月，好歹知道钱难挣，还知道买个有用的东西。”
“再看看你妈。”
“天天就知道瞎折腾。”
陈安岸抬起头。
“我妈咋了？”
“还能咋了？”
陈大强刚才还满脸高兴。
一提到沈慧，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龙门那边生意本来就一般。”
“她不想着把自己那摊看好，天天跟那帮打麻将的老娘们儿凑一起。”
“今天听这个说加盟店赚钱。”
“明天听那个说代理东西赚钱。”
“前段时间跟我说想弄个汉堡店。”
“这两天又不知道从哪搞回来一堆矿泉水资料，说什么高端水、代理权。”
陈大强越说越烦。
“我问她客流算过没有？”
“没有。”
“加盟费包含啥？”
“不知道。”
“房租人工一个月多少？”
“没算。”
“就知道人家跟她说，干得好一个月能挣好几万。”
“那人家要说卖月亮挣钱，她是不是还得搭梯子上去摘？”
陈安岸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妈就那样。”
“那你还笑。”
陈大强瞪了他一眼。
“汉堡店加盟费好几万。”
“设备、装修、房租全算上，还不知道得砸进去多少。”
“她连合同那些条款都看不明白，就敢往里冲。”
“矿泉水更离谱。”
“人家就拿几瓶包装好看的水，跟她说什么酒店渠道、高端客户，她回来就觉得捡着金矿了。”
陈安岸没接话。
只是低头摆弄着新电脑。
他对老妈太熟悉了。
她倒不是真不想赚钱。
相反。
她一直很想证明自己也能把生意做起来。
只是她做决定的时候，经常先被“听起来不错”打动，然后才想起来算账。
有时候连账都还没真正算明白，心里已经先把发财之后的日子安排好了。
这样的生意。
最后能不能赚钱不好说。
但风险肯定小不了。
“安岸。”
陈大强看着儿子。
“你现在也大了。”
“脑子比你妈清楚。”
“没事儿你去店里跟她说说。”
“别让她整天听别人忽悠。”
“老老实实把自己现在这摊生意看住，不比什么都强？”
陈安岸抬起头。
“我去劝？”
“啊。”
“你是她儿子。”
“她不听我的，说不定能听你两句。”
陈安岸想了想。
最后摇了摇头。
“算了吧。”
“她现在正在兴头上。”
“我这时候过去跟她说这不行、那不行，她八成觉得咱俩合伙瞧不起她。”
“到时候不光劝不住，没准还非得干给咱们看。”
陈大强张了张嘴。
想反驳。
最后又闭上了。
因为他发现。
这话好像还真没说错。
沈慧那个脾气。
越拦，越来劲。
“那咋办？”
“让她自己看看呗。”
陈安岸语气很平静。
“真想做，就先把账算清楚。”
“要是连这些都懒得算，那估计她自己折腾两天也就没兴趣了。”
陈大强想了半天。
叹了口气。
“也只能这样了。”
“反正家里现在还有点底子。”
“只要别一口气往里砸太多就行。”
陈安岸点点头。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
红色的键盘灯也随之亮了起来。
陈安岸戴上耳机。
打开刚刚安装好的photoshop。
至于老妈那边。
有些南墙。
真想撞的人，也不是靠几句话就能拦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