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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重生2006为了不被遗忘 > 第50章 拖鞋观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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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站出站口外,陈大强把那辆黑色别克停在路边。

陈安岸坐在副驾驶,隔着车窗看着出站口。

没过多久,人流涌了出来。

沈慧抱着小宝,肩上背着包,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车边的陈大强。

跟在她旁边的,是陈安岸的小舅沈国梁。

陈大强原本还挺直了腰。

可看清沈国梁的第一眼,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啪嗒一下落了地。

这就是那个在北京跟着大舅哥混的人?

沈国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大t恤,下身是一条宽松大裤衩,脚上踩着一双几块钱的塑料人字拖。

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卧铺上睡醒,胡茬也没刮干净,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矿泉水和半包没吃完的饼干。

陈大强脸上的笑立刻热情了三分。

“老婆!小宝!国梁!”

他大步迎上去,先接过沈慧手里的包,又伸手去拍沈国梁的肩膀。

“这一路累坏了吧?”

“不累不累。”

沈国梁笑嘻嘻地把矿泉水递给他一瓶。

“姐夫,车不错啊。黑别克,够气派。看来你在绿城是真混起来了,比我们在北京吃沙子强多了。”

说着,他还低头看了看陈大强衬衫上的金扣子。

“我这次可是专门请假来的,帮我姐带带小宝,顺便在姐夫这儿蹭几天饭。”

“嗨,一家人说什么蹭饭。”

陈大强笑得很响亮。

“想住多久住多久,姐夫包了。”

几人上了车。

沈慧抱着小宝坐在后排。小宝比走之前白净了一点,手上还包着薄薄的纱布,精神却好了不少,一上车就趴在车窗边看外面。

沈国梁坐在另一侧,整个人往后一瘫,对着空调出风口猛吹。

“哎哟,还是姐夫车里凉快。北京那地儿,地铁里挤得跟蒸包子似的。”

陈大强听得更放心了。

车开出火车站,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从后视镜里看沈慧。

“老婆啊,这次去北京,国富那个工地咋样?”

他清了清嗓子。

“咱那一百万,赚了多少?”

沈慧先看了一眼沈国梁。

沈国梁正低头玩诺基亚里的贪吃蛇,拇指按得噼啪响,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沈慧这才开口。

“没赚。”

陈大强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沈慧说:“奥运会前管得严,好多工地停了。材料价也乱。我看不稳,就把本金撤回来了。”

她拍了拍脚边的行李包。

“钱在这里。本金没少。”

没赚。

本金没少。

这两句话钻进陈大强耳朵里,他差点没压住嘴角。

“我就说嘛。”

他语气立刻松了。

“北京那地方水深,哪有咱们绿城实在。老婆你当初要是听我的,把钱留在我这边,早就不一样了。”

他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

“不过本金回来就好。人没事,钱没事,比什么都强。”

沈国梁低着头,贪吃蛇撞墙死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Game over”。

他笑了一下,又按下重新开始。

沈慧没有接陈大强的话。

“大强,那批樟子松呢?”

陈大强脸上的笑僵了一点。

“啥?”

“我刚才给仓库老王打电话,他说仓库空了。”

车里安静了一下。

小宝趴在窗边,看着外面一排排倒退的梧桐树。

陈大强咳了一声。

“老婆,你回来得正好。这事我正想跟你说。”

沈慧看着他。

陈大强换了个坐姿,像是坐到了酒桌上。

“锦绣家园,你知道吧?城南那个大盘。”

沈慧没说话。

“那个李总,不一般。”

陈大强舔了舔嘴唇。

“市里有人。手里好几个项目。上个月请我去金尊吃饭,最大那个包厢,茅台,三瓶。”

他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一点,又有点忍不住往上飘。

“人家拍着我肩膀,说大强啊,绿城做木材的这么多,我就认你这个人。”

他说完,自己先点了点头。

“这话,不是谁都能听到的。”

沈慧问:“货呢?”

陈大强顿了顿。

“拉过去了一些。”

沈慧看着他。

车轮压过一块井盖,轻轻一震。

陈大强又说:“也不算一些。”

沈慧还是看着他。

“基本都过去了。”

小宝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往沈慧怀里缩了缩,手抓住她的衣服。

沈慧声音很轻。

“钱呢?”

“六个月后结。”

“合同呢?”

“有条子。”

“盖章了吗?”

陈大强脸上的红光涨起来。

“李总亲手写的,这还不够?人家那么大老板,还能跑了?”

沈慧没有说话。

陈大强像是被她的沉默刺了一下。

“你别一回来就这么看我。做生意不是光看章。人情、场面、关系,这些你不懂。”

他又急忙往回收。

“我不是胡来。锦绣家园那么大项目,围挡都起来了。我路过看过,真动了。”

沈慧终于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宝。

她已经听明白了。

陈大强把一仓库的货,凭一场酒、一句兄弟、一张条子,垫进去了。

后排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姐夫,厉害。”

沈国梁伸了个懒腰,手机还拿在手里。

“几杯酒,一张纸,一百万的货就敢往外拍。我们北京那些人不行,胆子小。”

陈大强一听,心里那股火又旺了。

“那是他们磨叽。国梁,你在北京也得学着点。这叫人脉,这叫江湖。”

“是是是。”

沈国梁笑眯眯地点头,又低头按手机。

“北京老板麻烦得很。签个合同,还找律师看半天。还是姐夫爽快。”

陈大强更得意了。

沈国梁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了一句。

“姐夫,那条子写谁欠你钱啊?”

陈大强皱眉。

“啥意思?”

“没啥。”

沈国梁盯着手机屏幕,贪吃蛇慢吞吞拐了个弯。

“我就好奇。公司欠,还是李总欠?”

陈大强卡了一下。

“这有啥区别?”

“没有没有。”

沈国梁笑着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不懂,瞎问。姐夫别笑话我。”

说完,他抬眼,通过后视镜看了陈安岸一眼。

脸上还是笑,眼底却没半点笑意。

回到家后,晚饭很快摆上桌。

沈慧做了红烧肉,又炒了青菜,煮了一锅紫菜蛋花汤。

小宝坐在小板凳上,小口小口啃肉。眉眉围着他转,不停问北京好不好玩。

陈大强喝了两杯啤酒,身上的酒桌劲儿又回来了。

没过一会儿,他又开始讲那个李总。

沈国梁倒是一脸好奇,边夹菜边问:

“姐夫,那李总开什么车?”

“奥迪。”

陈大强立刻答。

“黑色的,气派。”

“工地现在动了吗?”

“动了,肯定动了。”

“你亲眼进去看过?”

陈大强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路过看过。围挡都起来了,机器也有。”

沈国梁点点头,啃了一口鸡翅。

“那挺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像闲聊一样问:

“李总公司叫啥名?”

陈大强拿筷子指了指他。

“你小子,问题还挺多。”

沈国梁嘿嘿一笑。

“没见过世面嘛。来姐夫这儿开开眼。”

陈大强被这句话哄得舒服,摆了摆手。

“以后带你去见见。”

“那敢情好。”

沈国梁低头扒饭,嘴角懒懒一翘。

“我也看看绿城的江湖。”

沈慧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给小宝夹了一块瘦肉,又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慢点吃。”

第二天是周末。

为了庆祝“北京考察团”平安归来,也为了把昨晚那点不痛快盖过去,陈大强一挥手,决定带全家去市郊的火车头主题乐园玩。

那是绿城当时最热闹的游乐场。

出发前,车路过街边的彩票站。

“姐夫,停一下。”

沈国梁忽然拍了拍车门。

“干啥?”

“买个希望。”

沈国梁穿着人字拖,啪嗒啪嗒跑进彩票站。

两分钟后,他捏着一张薄薄的彩票回来,郑重地夹进诺基亚手机壳后面。

“双色球,两块钱。”

他眼睛亮晶晶的。

“昨晚梦见一组号。姐夫,这要是中了,就是五百万。中了我就躺平。”

陈大强握着方向盘,笑得一脸长辈味。

“国梁啊,做人还是得脚踏实地。五百万哪有那么好中?真想发财,还得像姐夫这样做实业,搞工程。”

说完,他又大方地补了一句。

“不过有梦想也好,万一中了呢?”

沈国梁嘿嘿直笑。

到了火车头主题乐园,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卖气球的,卖烤肠的,卖的,全挤在一起。大喇叭里循环放着欢快的歌,声音吵得人脑袋发胀。

眉眉一进门就疯了。

她牵着小宝,指着远处的轨道飞船喊:

“我要坐那个!”

小宝也举起手里的奥特曼,奶声奶气地跟着喊:

“我也要飞!”

沈慧看着两个孩子,脸上终于露出这几天最轻松的笑。

陈大强看了一眼那轨道,又看了一眼两个孩子,立刻咳了一声。

“我看包。”

陈安岸也很自然地后退半步。

“我晕。”

两个小家伙转身就扑向沈国梁,一人抱住一条腿。

“舅舅带我们坐!”

“舅舅胆子大!”

沈国梁低头看着腿上的两个小挂件,又看了看旁边满脸“我看包我光荣”的陈大强,长长叹了口气。

“行。”

他把人字拖往地上一甩,光着脚踩进排队区。

没多久,一大两小坐进了那辆蓝白色的轨道飞船。

安全杆压下来。

链条声咔哒咔哒响起。

飞船慢慢爬上轨道。

沈慧站在栏杆外,手搭在额前挡太阳,另一只手下意识抓住陈大强的胳膊。

她嘴上没说什么,眼睛却一直跟着那辆小车。

车爬到最高处,停了一秒。

下一刻,飞船顺着坡道俯冲下来。

风声一下炸开。

“啊!”

水花扑起来,溅了半个站台。

车停稳时,眉眉头发湿了一撮,脸蛋红扑扑的。小宝整个人像刚从盆里捞出来,兴奋得直跺脚。

“还要玩!”

沈慧赶紧冲过去,用毛巾把小宝裹住。

“慢点,别着凉。”

她嘴上嗔怪,脸上的笑却藏不住。

小宝挺起胸膛。

“妈妈,我不怕。”

“知道了,你最厉害。”

沈慧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又给眉眉擦脸。

沈国梁扶着栏杆,腿软得像面条。

“这玩意儿比北京沙尘暴吓人。”

眉眉在旁边得意地哼了一声。

“舅舅胆小鬼。”

沈国梁捂着胸口,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

“完了,我在这个家的地位彻底没了。”

一家人都笑了。

陈安岸站在旁边,看着母亲脸上的笑,心里也跟着松了一点。

可很快,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旋转木马旁边。

那里站着一个穿老虎玩偶服的工作人员。

六月的太阳晒在地面上,热气从水泥地里往上蒸。那个老虎头套又大又沉,里面的人每隔一会儿就机械地挥手,蹲下,合影,再站起来。

小朋友们围着他笑。

家长举着相机喊:“看这里,看这里。”

老虎也一直在笑。

因为头套就是笑的。

旁边操作台前,还有个小伙子正无精打采地按启动键。

旋转木马一圈又一圈转,欢快的儿歌一遍又一遍响。他脸上没有半点快乐,只有一种被循环音乐磨平后的麻木。

陈安岸忽然想起上一世的自己。

他也在游乐园里待过。

那时候,他做平面设计,给项目做海报,给活动改物料,给游客画出来的快乐镶边。白天看见笑脸,晚上对着电脑熬到眼睛发红。

那时候他就像那个套着老虎皮的人。

“走吧。”

陈大强回头。

“这才玩多久?急什么?”

“回家写作业。”

陈安岸说。

沈慧听了,反而笑了。

“大宝懂事,知道学习。行了,今天也差不多了,孩子们衣服都湿了,回去吧。晚上妈给你们做红烧肉。”

眉眉还想抗议。

小宝已经开始打哈欠。

沈国梁弯腰捡起人字拖,拍了拍上面的灰。

“听大外甥的。今天我这条命也差不多交代在太空了。”

陈大强嘴上嘟囔了两句,最后还是去停车场取车。

身后,轨道飞船再次呼啸而过。

尖叫声猛地炸开,又被风吹散。

陈安岸没有回头。

他牵着弟弟妹妹往外走。

小宝的手很小,刚玩完水,还有点凉。

陈安岸握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