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雪那几片雪花轻描淡写吞掉箭芒的画面,落在武崧和白糖眼里,直接把他俩看懵了。
等、等等?白糖一脸问号,爪子在林舟和宿雪之间来回比划,林舟你干嘛突然动手?人家不是守门人吗?
小青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还有些发虚:你们俩是真忘了……纳兰宗主临行前不是叮嘱过,十二宗如今,都已经沦陷了吗?
武崧和白糖齐齐一怔,挠了挠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啊。宗门都沦陷了,那这守门人守的,究竟是谁家的门?
宿雪却没急着开口。她抬手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肩头的落雪,唇角那抹笑意重新扬了起来,只是这一次,冷得没了温度。
倒是比这几只蠢猫机灵些。她目光落在林舟身上,声音轻柔,宗主有令——凡妄图破坏冰门者,皆当,冻成冰雕。
众人心头猛地一凛,齐刷刷回头看向身后那片密密麻麻的冰雕。
提篮的妇人、背孩子的老者、回头张望的路人……那些栩栩如生、连胡须雪粒都清晰可见的,此刻在风雪中显得无比刺眼。
——全都是她干的。
那些……武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那些都是活生生的猫啊!
那又怎么样呢?宿雪歪了歪头,笑得云淡风轻,鲜活的生命,与永恒的冰雪结合在一起,从此再不会衰老、再不会死去——你不觉得,这很美吗?
这话听得人脊背发凉。
林舟却没接这个茬。她搓了搓冻得发凉的手,凑到嘴边哈了口热气,一脸看够了的神情:我说,你们打架前都这么喜欢唠嗑的吗?反派宣讲理念,主角控诉罪状,一来一回能聊半炷香——都快冻死了!赶紧上啊。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掏出的那卷录宗画卷一声在身前展开。画卷无风自动,墨迹翻涌间,数支利箭与黑沉沉的炮弹破画而出,朝着宿雪劈头盖脸砸去!
武崧和大飞被这一提醒,老脸一红——是啊,跟一个魔化京剧猫废什么话。
武崧一摆手:白糖,你先照顾着小青!说罢与大飞同时发力,一左一右飞奔上前。
宿雪眼皮都未抬,素手轻挥,身前凭空拔起一道厚实冰墙。叮叮当当一阵乱响,飞箭炮弹尽数钉在冰墙之上,再难寸进。
这个间隙,武崧和大飞恰好杀到。一棍一拳同时轰出,一声将冰墙砸得粉碎。
可冰墙炸开的瞬间,漫天冰尘簌簌扬起,呛得两人连连咳嗽。更要命的是,那冰尘吸入肺腑,两人只觉体内韵力的流动竟肉眼可见地滞涩缓慢下来,像被人往经脉里灌了铅。
宿雪的眸子里,六角冰晶的纹路再度浮现。接着凝出数片冰晶,迎着冲在最前的二人疾射而出。
林舟眸光一凝,手腕一翻将用尽的画卷随手一丢,掌心金光汇聚,唤出明律剑。
清罡领域——80%压制!
轰的一声,领域的威压陡然暴涨。宿雪只觉周身一沉,像是凭空被套上了千斤枷锁,连体内流转的韵力都为之一堵,那双凝结冰晶的眸子都微微一滞。
冰晶正中武崧胸口,一层薄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眨眼便将武崧和身旁的大飞双双裹住,冻成两尊僵立的。
什么?!两人大惊,同时咬牙发力,浑身韵力猛地一炸,咔嚓咔嚓一阵脆响,硬生生将那层薄冰崩碎挣脱。
可与此同时,林舟却闷哼一声,领域的威压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从八成一路跌回寻常的两成。
太冷了。
她攥着明律剑,指尖都被冻得发白——到底这里还是眼宗的地界,漫天冰雪本就是宿雪的主场。她强行催动领域,每一分压制都在被这刺骨的寒气飞快消耗、对冲,根本撑不住高强度的输出。
更憋屈的是,这片冰雪环境,等于平白给星罗班全员挂上了一个全属性削弱的负面buff——速度、韵力、反应,样样都在打折扣。
主场作战,还是太被动了。
林舟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握紧明律剑,飞快盘算起来。
宿雪自然也看出来了。
看着瘫坐在雪里直喘的武崧、脸色惨白的小青、还有那个终于收了剑、站在原地搓手的林舟,她唇角的笑意彻底舒展——强弩之末,不足为惧。
她提着裙摆,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朝众人走来。
而她足尖每落下一处,地面的积雪便地一声凝成光滑的冰面,寒气顺着冰纹丝丝缕缕地往外渗。她走到哪,冰面就铺到哪,整条峡谷的温度仿佛又被人拧低了一截,本就刺骨的空气,冷得几乎要凝出霜来。
小青把身上的毛毯又裹紧了几分,可那点暖意早被寒气啃噬得一干二净,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整只猫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林舟站在原地,看着宿雪这副闲庭信步的架势,脑子里那点怎么用道具翻盘的盘算,啪叽一声,心安理得地熄了火。
思考个屁。
她面无表情地想。都被飞龙骑脸了,这局还怎么玩?GG,下一把。
武崧和大飞撑着站起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句话——打不过啊。两人额头上齐刷刷冒出冷汗,黏在绒毛上,转眼就冻成了细小的冰珠。
就凭你们这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宿雪停在三步开外,歪着头,笑得温婉又残忍,也敢跟我斗?
她瞳孔之中,六角冰晶的纹路骤然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细碎的雪花,而是两道幽蓝色的光线,自她眸中暴射而出,快得只剩两道残影!
林舟的汗毛地竖了起来。
电光石火间,她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拽住身边小青的手腕往下一压,将她扑倒在地;与此同时反手一探,死死扣住白糖的脚踝猛地一拉——白糖地一声还没喊完,整只猫脸朝下结结实实摔在冰面上。
两道蓝色光线贴着他们的头顶擦过,带起的寒风刮得林舟后颈生疼。
而正前方的武崧和大飞,根本来不及反应。
唰——
光线正中胸口。两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一层幽蓝的寒冰便自胸口疯狂蔓延,眨眼间吞没了四肢、脖颈、最后是那张还凝固着惊愕的脸。
风雪中,多了两尊崭新的冰雕。
和那十几座猫民冰雕,一模一样。
峡谷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舟趴在冰面上,维持着扑倒的姿势僵了两秒,这才小心翼翼地撑着地,一寸一寸爬了起来。她先把吓懵了的小青从雪里扶起来,又顺脚踢了踢还脸埋在雪里的白糖。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两尊并肩矗立、须发上还凝着雪粒的冰雕——武崧举着哨棒的姿势,大飞半张着嘴的憨样,全都定格得纤毫毕现。
林舟咽了口唾沫。
666,谁家祖国人跑这里来了?
她搓了搓冰凉的手,心脏咚咚直跳,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疯狂地盘旋——
关键npc呢?
按剧情惯例,这会儿不该有个救场的跳出来吗?猫呢?!再不来,主角团可真要在眼宗门口团灭了啊喂!
林舟飞快扫了眼四周。
前方是宿雪,身后是来时的峡谷口,两侧冰壁高耸。她心里飞快盘算——实在不行,跑路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队友冻成雕了回头再想办法解冻,队友祭天法力无边,总比全员团灭在这儿强。
这念头刚转完,她一低头,就瞅见白糖还趴在地上,保持着刚才被她拽倒的姿势,以头抢地,屁股撅得老高,一动不动。
林舟用脚尖踢了踢他,赶紧起来,这儿不让睡觉。
白糖慢吞吞抬起半个头。
林舟这才看见,这货的舌头,正死死粘在身下的冰面上,拉得老长。
唔……唔唔……白糖欲哭无泪,含混不清地哼唧,舌头……舌头被黏住了,拔、拔不下来……
林舟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弯下腰,伸手就要去捏白糖的舌头,准备给他强行薅下来:别动,我给你——
不要不要不要!白糖吓得魂飞魄散,爪子在冰面上疯狂扑腾,会断掉的!舌头会断掉的啊!
那你说怎么办?林舟直起身,两手一摊,这天寒地冻的,我上哪儿给你找温水去化?
我、我也不知道啊……白糖眼泪汪汪。
林舟皱眉想了想,忽然一脸严肃地蹲下身,压低声音:实在不行……用尿呲?
白糖:?
他整只猫都僵住了,看向林舟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比宿雪还可怕的变态。
这边正为一条舌头鸡飞狗跳,宿雪已经绕过了武崧和大飞那两尊冰雕,缓步踱了过来。
她低头瞧着白糖撅着屁股、舌头贴地的滑稽模样,竟一声笑了出来,眼里闪着欣赏艺术品似的光。
哎呀,这个姿势……她轻声道,若是冻成冰雕,一定很有趣。
说罢,指尖一凝,便要再度催动韵力。
休想!
一道娇喝炸响。小青不知哪来的力气,咬牙撑起虚弱的身子,猛地一甩手臂——淡蓝色的水袖如灵蛇出洞,破空而去,两下,将宿雪从头到脚捆了个结实!
宿雪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缠在身上的水袖,非但不慌,反而挑了挑眉,露出一副了然的笑意。
哦?原来是身宗的小猫。她慢悠悠道,身宗以水化形,最擅操控水流……可惜啊——
她目光落在小青惨白的脸上,语气轻柔得像在聊家常:就你现在这副浑身僵硬、站都站不稳的样子,还撑得起几分水形?
话音落下的瞬间,缠在她身上的水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幽蓝冰纹顺着水袖疯狂蔓延,眨眼便将那截柔韧的水袖冻得僵硬如铁。
一声脆响,水袖寸寸碎裂,冰碴四溅。
小青闷哼一声,直挺挺摔倒在冰面上。
宿雪掸了掸落在肩头的冰屑,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的小青,笑得温柔又残忍。
忘了告诉你——她轻声道,冰,可是水的克星呢。
接着宿雪不紧不慢地抬起手,眸中冰晶重新亮起,幽蓝的光,一点点锁定了还舌头贴地、动弹不得的白糖。
先从最有趣的这个开始吧。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黑影自峡谷上方的风雪里疾射而下,啪、啪两声,正砸在宿雪抬起的手上。
那是两只撑得鼓鼓囊囊的水袋。袋口一破,温水泼了宿雪满手,蒸腾的热气瞬间弥漫开来。
宿雪闷哼一声,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眸中那点幽蓝冰晶应声溃散,凝聚到一半的韵力被硬生生打断。
紧接着,第二只水袋地砸落在白糖面前的冰面上,温水四溅,遇着刺骨寒气,地激起一大片白茫茫的水蒸气,眨眼便将这一小片区域罩得严严实实,视线全被遮蔽。
而那汪温水恰好漫过白糖贴地的舌头。冰面一化,白糖只觉舌根一松,地一声把舌头拔了回来,疼得眼泪直飙,却总算解脱了。
这边!快!
一道清亮的嗓音穿透雾气。一只身着绿色棉衣的小母猫,不知何时已冲到众人跟前,一边警惕地盯着宿雪的方向,一边使劲朝他们挥手,示意赶紧跟她走。
林舟提着的那口气,地一下松了下来。
关键npc总算来了。
她也顾不上多想,当机立断,一拍白糖的后背:愣着干嘛!背上小青,跟紧她,跑!
白糖这才如梦初醒,胡乱一抹脸上的泪,也顾不上舌头还火辣辣地疼,弯腰把瘫软的小青往背上一驮,撒开爪子就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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