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垣断壁间风卷着尘土掠过,过了好一会儿,瘫在地上的画师才缓缓撑着地面坐起身。他咳了几声,脸色依旧苍白,浑身上下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他捡起掉在一旁的毛笔,扶着断墙慢慢站起来,望着满地狼藉轻轻叹了口气,缓步朝众人走了过来。
“多谢诸位。”他走到近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多谢你们帮我驱散了身上的混沌,否则我还不知道要被困在执念里多久。”
白糖还举着武崧的哨棒发愣,听见声音才回过神。他挠了挠后脑勺,上下打量了画师两眼,忍不住问:“哎,话说你到底是谁啊?刚才欧阳宗主说你丢录宗的脸……你也是录宗的?”
画师苦笑一声,抬眼望向欧阳宗主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有无奈,也有担忧。
他缓缓点头:“我其实是录宗的大弟子。方才那位……便是我的师父,录宗宗主欧阳。”
“大弟子?!”白糖瞪圆了眼睛,“你居然是宗主的徒弟!那你干嘛会在这洵怀镇搞什么循环幻境啊?”
“洵怀镇……只是录宗众多循环村子中的一个。”画师垂下眼,指尖摩挲着笔杆,声音低沉。
“十年前猫土大战,镇子毁于一旦,街坊邻里都没能逃过。师父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便想用录宗的画卷之力把镇子定格在战火前的日子,日复一日循环下去。”
他自嘲地笑了笑:“可这执念现在看来,终究是自欺欺人罢了。”
小青蹙着眉上前一步:“那欧阳宗主他……”
“师父本心不坏,只是被混沌枷锁困住了神智。”画师叹了口气,“这些年他一面受混沌影响,一面因为过往的旧事......唉,他一定很痛苦。”
白糖耳朵瞬间竖起来,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旧事?这里面还有故事啊?”
不等画师接话,他又兴冲冲追问:“那故事有林舟刚才说的那个劲爆吗?就是纳兰宗主私生女那个!”
画师:……
他嘴角抽了抽,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迟疑地转头看向旁边的林舟,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求证:“敢问……林舟姑娘当真是纳兰宗主的女儿?”
“我说你就信?”林舟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画师被看得一噎,连忙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两声,慌忙错开话题:“咳咳……此地不宜久留,诸位先随我往录宗走吧。路上我会将师父的过往,还有录宗如今的境况,一五一十讲给诸位听。”
“等等。”大飞忽然挠着头开口,“那唐明师父怎么办?咱们不等他回来吗?”
众人一时都静了静,这才想起唐明打团的时候去上路单带了......
不是,是去追木偶猫了,至今杳无音讯,就这么贸然离开,确实让人放心不下。
白糖攥了攥手里的哨棒,抬头望向录宗山脉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急色却很坚定:“师父本事那么大,肯定不会有事的。可武崧现在被抓走了,多等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咱们先去录宗救人,师父要是回来,肯定也会往录宗去的。”
小青点点头附和:“白糖说得对,眼下救武崧才是最要紧的事。”
见众人再无异议,画师便转身在前领路。几人离开洵怀镇的废墟,顺着山间小径往录宗山脉走,没走多远,便见道旁铺开大片荒芜的麦田。麦秆早已枯败,风一吹便簌簌作响,只剩零星几株顽强的野麦还挂着干瘪的穗子。
画师伸手轻轻抚过粗糙的麦秆,望着这片荒废的田地,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师父他老人家,年轻时比谁都苦。”他缓缓开口,声音沉在风里,“他出身普通,也没什么过人天赋,刚入录宗的时候,就像这麦田里不起眼的杂草,混在一群弟子里,毫不起眼。”
小青疑惑地询问:“怎么会?欧阳宗主可是一宗之主……”
“一宗之主也是从底层熬上来的。”画师苦笑,“那时候同门欺负他天资差,脏活累活都推给他,罚他抄书、扫庭院,他也无力抵抗,只能默默忍受。他最落魄的时候,连自己都怀疑是不是生来如此。”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宗里的那只扫地猫。”画师指尖微微收紧,“那人话不多,每天安安静静扫地,却唯独在师父绝望的时候,给他指引了方向。”
白糖听得入神,忍不住插嘴:“就这么简单?”
“对那时候的师父来说,这就是救命的光。”画师点点头,“那猫虽然只是个扫地的,却懂画韵,也懂人心。他教师父沉下心,教他以勤补拙,让师父熬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日子。师父几乎把他当成了人生导师,拼了命地练,硬生生从最末等的弟子,一步步坐到了宗主的位置。”
风卷着麦叶沙沙作响,画师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涩意:“师父常说,没有那位扫地猫,就没有后来的欧阳宗主。他一辈子都记着这份知遇之恩,想着等宗门安稳了,一定要好好报答人家。”
“可谁能想到呢……”他抬手拂过干瘪的麦穗,指腹微微发颤,“几十年后的猫土大战,挑起战火、背叛十二宗的,偏偏就是他。”
白糖猛地一愣,心里咯噔一下,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冒了出来:“等等……那个扫地猫,不会是……”
画师缓缓转过头,神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他就是黯。”
一句话落下,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风声掠过麦田的呜咽。
小青捂住嘴,眼里满是震惊;大飞挠着头,半天没回过神;白糖张着嘴,刚才还兴致勃勃想听八卦,此刻却半点玩笑的心思都没了。
他一直以为黯生来就是反派,就是十恶不赦的魔头,从没想过对方也曾只是个扫地的,更没想过欧阳宗主的信仰,居然是被自己最敬重的人亲手撕碎的。
“所以宗主他……”白糖声音都轻了点,“他接受不了,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换谁都难接受。”画师轻叹一声,收回手继续往前走,“信仰崩塌,故园尽毁,他守不住宗门,留不住故人,最后只能靠画幻境、造循环,自欺欺人地留住那些没被战火毁掉的日子。”
林舟走在队伍后侧,闻言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袖中的戒尺。
感觉可以再出一本书,内容就写欧阳与黯的爱恨情仇好了。
然后再用这本书威胁欧阳宗主,让他乖乖爆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