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崧咬了咬牙,哨棒拄地,周身赤红韵力轰然卷起。
火判——!
火焰裹挟着千钧之力横扫而出,雪魔庞大的身躯再次被掀飞,在冰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可它只是晃了晃脑袋,慢吞吞地,又爬了起来。
独眼眨了眨,跟没事一样。
武崧眼角直跳。
不是,这玩意都没有亮血条,怎么打?
林舟飞快瞥了一眼来时的路——
心凉了半截。
退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冰雪封得严严实实。
跑是跑不掉了。
她摸了摸下巴,从怀里掏出录宗毛笔和画纸,手腕翻飞,几笔落成。
画卷对准雪魔一抖,一张简陋的墨迹大网呼啸而出,当头罩下!
紧接着唤出明律剑,清罡领域轰然展开——
无形的威压把网中雪魔死死按在冰面上,压得它四肢摊开,动弹不得。
呼……武崧刚松一口气——
冰玉天翔——!!
另一头,小青的大喝震得冰窟嗡嗡作响。
万千冰晶汇成巨龙,咆哮着轰向那头雪魔——
然后,尽数没入它的身体。
连个响都没听见。
小青大飞白糖,三双眼睛瞪得滚圆。
这也能吸?!
武崧还没回过神,脚边被压着的雪魔突然独眼一亮——
冰玉天翔。
一模一样的冰龙,从它眼睛里喷了出来!
我靠——武崧横棍硬架,被炸得倒滑出去,灰头土脸。
咳咳……他吐掉嘴里的冰碴,林舟,这是被你领域削弱过的力量?
不是。林舟摇头,脸色也不好看,这力量从头到尾都是小青的,雪魔只是,不含任何损耗。
我的领域目前只压制了咱这一头的东西——总不能连墙那边的小青他们,一块削弱了吧?
墙那边,大飞和小青的招式还在一发接一发地轰。
墙这边,那些招式就一发接一发地从雪魔嘴里、眼睛里喷出来。
武崧一棍一棍地挡,挡不住的就用火判硬怼。
都傻吗——!!他终于忍不住扭头冲着玻璃墙咆哮,攻击无效就想办法啊!别搁那无脑放技能了!我快被自己人弄死了!
即使他明知他们一个字都听不见。
林舟扶额。
愁人。
这雪魔本身根本不是威胁,站起来都费劲。
可它就算躺着,也照样把对面的火力一发不落地搬运过来。
纯机制怪。
都让开!让你们见识见识天才白糖的实力!
墙那边,一直没出手的白糖排众而出,周身金光暴涨,整只猫化作一颗耀眼的光球。
彗星——!!
金光轰进雪魔体内的同一瞬间——
武崧面前的雪魔,张开了嘴。
刺目的金色光柱,喷涌而出!
林舟下意识去摸画卷,手腕却被武崧一把按住。
让他来。
武崧把哨棒一横,迎着那道金光,冲了上去。
“火判!”
轰——!!
火焰与金光对撞,冰窟亮如白昼。
武崧的爪子深深陷进冰里,整只猫被推着一寸一寸往后滑,虎口崩裂,汗如雨下。
他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丸子……韵力怎么这么夸张……
墙那边,白糖把最后一丝韵力也榨了出来,灌注到底。
武崧的防线,碎了。
他整只猫被金光掀飞,重重摔在林舟脚边。
墙那边,耗尽韵力的白糖也软趴趴地瘫倒在地。
雪魔慢悠悠地搓了三颗雪球,随手一丢。
啪叽。
白糖、小青、大飞,三只猫的下半身,整整齐齐被冻进了雪堆里。
喂!放开我们!
雪魔大哥!有话好商量!你这只眼睛长得还挺帅的——
墙这边,武崧撑着哨棒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
韵力耗尽。
他靠着冰壁,大口大口地喘。
刚才那道金光,是白糖的全部。
他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意识到——那个整天上蹿下跳的丸子,到底背着多吓人的力量。
武崧抬起眼皮,看向独自站在雪魔面前的林舟,声音虚弱却不甘:
林舟……你赶紧跑。
林舟没动。
跑?
来路被冻死了,出口被锁链焊死了,往哪跑?
她回头看了武崧一眼。
行吧。
正面解决不了,那就只能对症下药了——寻找让武崧喜提加强的方式。
作为旮旯给木大师的她决定,上演一出钟离假死。
演员林舟,就位。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褪干净,从怀里摸出一卷画轴。
大师兄。
她的声音很平静:这卷轴,威力很大。
等会儿,我会把身体里全部的韵力,都用来激活它。不说击败雪魔——击碎那条锁链,绰绰有余。
到时候,你就趁机跑出去。
武崧愣住了。
全部的……韵力?
师父的话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所谓韵力耗尽,不过是相对耗尽。猫的韵力生于自身,若真的一丝不剩地耗尽……
结局,只有死。
林舟!!
武崧不知哪来的力气,大喊出声:不要——!我不值得!!
林舟看了一眼步步紧逼的雪魔,回过头,冲他笑了笑。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大师兄。
你是我人生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的身体和卷轴,同时亮起了耀眼的光。
带着我的信任,走下去吧。
另外——
光芒吞没她之前,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雪:
别告诉白糖他们,我死了。
轰——!!
白光吞噬了一切。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
武崧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指甲抠进冰里,拖着耗空的身体往前爬。
又是这样。
师父是这样。现在她也是这样。
凭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替我做决定?!
我不要——!!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不似猫叫的嘶吼:
我不要你寄托什么信任——!!
身体深处,一声脆响。
像是有什么锁了很多年的东西,断了。
下一秒,赤红的火焰自他周身轰然炸开,光芒硬生生压过了那团白光!
武崧拔地而起,哨棒裹着滔天的火与怒,横扫而出——
砰——!!!
雪魔整个被打得横飞出去,砸穿了三层冰壁!
那面横亘两个空间的透明玻璃墙,也应声碎裂,炸成漫天冰晶。
武崧?!
雪堆里,三只猫又惊又喜。
武崧站在原地,周身火焰未熄。
他只觉得体内的韵力像开了闸的洪水,奔涌不息——但他顾不上。
他扭头,发疯似的找那个白色的身影。
不远处,林舟趴在地上,扶着脑袋,小声呻吟。
那卷威力很大的卷轴,好端端躺在一边,压根没用。
武崧一口气松下来,腿一软,差点跪下。
然后他缓缓转头,看向两只雪魔,眼神冷得吓人。
而此刻,趴在地上的林舟,感觉自己整只猫都不好了。
计划是完美的。
演技是精湛的。
就是没人告诉她——武崧爆发的那一棍子,气浪把她也抽飞了。
脑浆,差点被打出来。
……
这边,两只雪魔晃着脑袋站稳,独眼同时锁定了武崧,一左一右,轰隆隆地冲了过来。
武崧!小心——雪堆里,白糖扯着嗓子喊,这家伙会吸收韵力!别用技能打它!
知道了。
武崧头也没回。
他目光一凝,手中哨棒忽然作响——
整根棒子,竟从中间寸寸分解,化作一块块拇指大的棋子,悬浮在他掌心上方。
每一枚棋子上,都刻着古老的篆字。车。马。炮。
赤红的纹路在棋子间流转,赫然是录宗宗主当初融入他哨棒的那些象棋。
这是……小青怔住了。
武崧五指一拢,握住其中一枚,猛地一挥——
棋子如百鸟归巢,瞬间在他手中重新汇聚成哨棒,棒身赤纹大亮。
他将哨棒对准两只雪魔,一字一顿:
炎虎——重炮!
轰——!!
两股磅礴的火焰韵力,自棒端同时咆哮而出,火浪凝成两颗狰狞的虎头,一左一右,同时命中两只雪魔!
你们会把攻击,转移给对方。
武崧的声音透过火光,冷得平静:
那假如——两边同时挨打呢?
两只雪魔同时张开嘴,想把火焰转移给对方。
两团火焰在它们之间疯狂弹跳,越弹越快,越弹越亮——
轰隆——!!!
一声巨响,两只雪魔同时炸开,化作漫天雪花,簌簌飘落。
最后一片雪花落地时,那只独眼还挠了挠头,才不甘心地散掉。
捆住白糖他们的雪堆,无声融化。
缺口处纵横的铁链,也一声,齐齐消失。
武崧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到林舟面前,蹲下身,把她扶了起来。
以后……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低,不要这样了,好吗?
林舟心想着应该是武崧答应不要再肘击她了好吧。
面对武崧要求,她答应得飞快,脸上挂着乖巧的笑,腰背挺得笔直——就是扶着他胳膊的那只爪子,还在微微发抖。
武崧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答应得太快了。
下次一定注意。
就在这时——
洞窟中央,那块巨大的坚冰,忽然颤了一下。
众猫齐刷刷回头。
缠绕在冰块上的锁链,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
冰层深处,隐约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轻轻颤动。
咔啦——
冰块轰然碎裂。
冰晶四溅中,一只身材娇小的小猫轻盈落地。
一身暖黄色的绒毛,沾着细碎的冰碴。
他抬起头,用那双星星形状的瞳孔,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