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刺眼的光柱，粗暴地撕开了防空洞的黑暗。
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急促的呼吸，瞬间涌入狭窄的通道。
“不许动！”
“举起手来！”
咔咔咔！
十几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栓同时拉动，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回荡，杀气腾腾。
调查组组长冲在最前面。
他手里握着配枪，枪口死死指着站在场地中央的那个高大黑影。
“林砚！”
调查组组长厉声大喝，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你涉嫌泄露军机，现在又暴力越狱，甚至还敢打晕看守！”
“罪加一等！”
“立刻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否则我们就开枪了！”
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林砚的脑袋。
只要他敢动一下，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林砚没有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调查组组长见林砚毫无反应，怒火中烧，大步向前跨出。
手电筒的光柱，随着他的动作向前推移。
光晕散开。
照亮了林砚脚下的地面。
调查组组长刚要再次怒吼，声音却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他瞪大了眼睛。
手电筒的光柱在颤抖。
他看到了什么？
满地的鲜血。
墙角，一个壮汉像破麻袋一样瘫软在地，右手腕被拧成了诡异的麻花状，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
旁边，还散落着几颗连在一起的高爆手雷。
再往旁边看。
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暴徒。
有的断了手筋，有的被踢碎了膝盖，全都在血泊中痛苦地抽搐、哀嚎。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味，直往鼻腔里钻。
“呕！”
跟在后面的几个年轻保卫科干事，没见过这种修罗场般的阵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握枪的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这哪里是防空洞。
这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而制造这个地狱的阎王，此刻正站在血泊中央。
调查组组长咽了一口唾沫，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强忍着心头的恐惧，将手电筒的光柱慢慢移向林砚的脚下。
那里，还踩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此刻却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胸口死死贴着水泥地，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涌着血沫。
光柱打在那人的脸上。
调查组组长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老，老张？”
他失声惊呼。
被林砚踩在脚下的，竟然是军区机要室主任！
“林砚！你疯了！”
调查组组长彻底慌了，握枪的手都在抖。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敢袭击军区高级干部！”
“快放开他！”
“来人！把他拿下！”
几个保卫科干事硬着头皮就要上前。
林砚冷眼看着他们。
脚下，猛地发力。
军靴坚硬的鞋底，狠狠碾压在机要室主任断裂的肋骨上。
“啊！”
机要室主任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剧烈弹动了一下，随后又被死死钉在地上。
“退后。”
林砚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压迫感。
几个保卫科干事吓得浑身一哆嗦，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几十把枪指着他。
他却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林砚！你这是要造反吗！”调查组组长色厉内荏地吼道。
林砚冷笑一声。
他没有举手，也没有解释。
只是抬起右手，指了指旁边那张破旧的木桌。
“抓内鬼，你们不行。”
林砚看着调查组组长，一字一顿。
“我来。”
调查组组长愣住了。
他顺着林砚手指的方向看去。
桌子上，摆着一台被军刺彻底毁掉的发报机。
主板被钉穿，还在往外冒着缕缕黑烟。
发报机旁边，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密码本。
密码本上，压着半张还没来得及发完的电报纸。
“那是什么？”调查组组长声音发紧。
“自己看。”林砚收回手。
调查组组长咬了咬牙，握紧配枪，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血泊，走到木桌前。
他低头。
目光落在那张电报纸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骤然收缩。
电报纸上的内容，全是用密电码写成的。
但他作为调查组组长，对军区的防务机密再熟悉不过。
他一把抓起旁边的密码本，快速翻动。
对照。
翻译。
“沿江，布防图。”
“三号，高地，火力配置。。。”
调查组组长每念出一个词，声音就颤抖一分。
念到最后，他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这半张电报纸上写着的，正是昨天军区高层闭门会议上，刚刚敲定的绝密防务计划！
和之前泄露出去的内容，一模一样！
甚至，比之前泄露的还要详细！
“这，这怎么可能？”
调查组组长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被林砚踩在脚下的机要室主任。
“老张，这电报，是你发的？”
机要室主任痛得满脸冷汗，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铁证如山。
人赃并获。
发报机、密码本、未发完的绝密电报，还有满地负责掩护的武装敌特。
全都在这里。
调查组组长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之前信誓旦旦地认定林砚是内鬼，甚至带人去搜查林砚的宿舍，搜出了那份微缩胶卷。
他以为自己破了案。
结果呢？
真正的内鬼，竟然是军区机要室主任！
而他，差点把揪出内鬼的功臣，当成重犯给毙了！
如果今天不是林砚越狱。
如果不是林砚单枪匹马杀进这个防空洞。
这份绝密防务计划，就已经发到了境外敌对势力的桌面上！
后果，不堪设想！
“把枪都放下！”
调查组组长突然大吼一声。
保卫科干事们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步枪。
防空洞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瓦解。
调查组组长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林砚面前。
他看着林砚那张冷峻的脸，又看了看地上半死不活的机要室主任。
喉结滚动。
“林，林队长。”
调查组组长的语气彻底变了，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后怕和敬畏。
“是我们调查组失职。”
“可是。。。”
他指着地上的机要室主任，结结巴巴地问。
“他，他为什么要陷害你？证据呢？”
林砚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他松开踩在机要室主任背上的脚。
伸手，探入贴身的军装口袋。
掏出了一份边缘已经泛黄、沾着朝鲜冰雪气息的废墟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