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站在桌前。
黄皮纸袋静静躺在那儿。没有署名。封口处,盖着军区机要室的绝密红漆印章。
他没急着碰。
目光扫过整个单人宿舍。
窗台上的灰尘,平整。床单的褶皱,没变。门后的头发丝,还在原位。
没人进来过。
纸袋是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
林砚走过去,拉上窗帘。
打开桌上的台灯。
昏黄的灯光打在纸袋上。
他拿起裁纸刀,挑开红漆封口。倒出里面的东西。
几页薄薄的信笺纸。
抬头印着鲜红的大字:军区内部绝密防务文件。
标题是《关于边境第三防区巡逻路线及换防时间的调整意见》。
林砚拉过椅子坐下。
点上一根烟。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
内容很枯燥。全是官样文章,详细列出了未来三个月内,边境几个重要哨卡的换防频率和兵力部署。
这是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
按理说,他今天刚被授衔,被任命为独立特战大队负责人,收到这份文件很正常。
但他停住了。
夹着烟的手指悬在半空。
烟灰掉落在桌面上。
武神死死盯着第二页的第三行。
不对劲。
极度不对劲。
他的推演大脑在这一刻高速运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疯狂拆解眼前的信息。
不是内容有问题。
是排版。
“第三防区,兵力部署。”
这八个字中间,“防”和“区”之间,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半角空格。
普通人看,只会觉得是油印机卡壳,或者是打字员手抖了一下。
但林砚不这么看。
他翻到第三页。
第五行。句号结束。下一句并没有紧接着排版,而是直接换行,并且没有空两格。
第七行。逗号后面的字距,比正常字距宽了一毫米。
太刻意了。
这种错落有致的排版失误,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
林砚叼着烟,拿起一支红蓝铅笔。
他在那些多出来的空格、错位的换行、拉宽的字距下面,重重地画上红线。
一页一页地翻。
一页一页地画。
五分钟后。
五页文件全部画完。
林砚看着纸上那些红线。
短空格,代表“点”。
长换行,代表“划”。
点。划。点。点。划。
摩斯密码。
林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把铅笔扔在桌上。
翻译出来的密码很简单,只有几个数字。
一组边境坐标。
一个具体时间。
这根本不是什么防务文件。
这是一道行动指令!
有人利用军区机要室的正常下发流程,堂而皇之地把行动指令,伪装成排版失误,发给了潜伏在军区内部的每一个敌特节点!
太嚣张了。
简直是把军区的保密系统踩在脚底下摩擦。
林砚伸手,探进贴身衣兜。
摸出一张边缘沾着干涸血迹的纸。
这是他在朝鲜战场,单枪匹马端掉美军威廉少将指挥部时,从废墟保险柜里翻出来的绝密名单。
上面记录着国内潜伏的敌特高层代号。
林砚把名单平铺在桌上。
再把那份防务文件拿过来。
两张纸,并排放在台灯下。
推演大脑再次启动。交叉比对。
名单上的代号,是用一种极罕见的拉丁文缩写习惯编写的。
字母之间的停顿,和这份防务文件上的错行排版规律。
完全咬合。
严丝合缝。
一模一样的暗号习惯。
一模一样的加密逻辑。
林砚把两张纸重叠在一起,举起来,贴在台灯灯罩上。
透着强光。
名单上的血色字母,刚好填补了防务文件上那些刻意留出的空格。
完美契合。
林砚放下纸。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起草这份防务文件的人,和给威廉少将发送情报的人,是同一个。
能在军区核心部门,起草、排版、盖上机要室绝密印章,并且准确下发到各个部门。
这条鱼,很大。
大到可能就坐在今天表彰大会的前排。
大到随时能接触到军区首长的核心决策。
林砚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立刻起身去保卫科举报。
没用。
对方既然敢用这种方式传递情报,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切割准备。
打字员可以说是失误。
校对员可以说是疏忽。
没有确凿的抓现行证据,根本动不了这种级别的大鱼。弄不好,还会打草惊蛇,被对方反咬一口。
林砚拿起桌上的火柴盒。
“刺啦。”
划燃一根火柴。
火苗跳跃,映着他镜片后冰冷的眼睛。
他把防务文件凑到火苗上。
纸张瞬间卷曲,燃烧。
他松开手。
燃烧的文件掉进桌下的搪瓷脸盆里。
火光照亮了昏暗的宿舍。
林砚静静地看着文件化为灰烬。
既然对方喜欢玩阴的。
那就陪他们玩到底。
规则?
他林砚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砸碎别人的规则。
“笃。笃笃。”
门外传来三声极有节奏的敲门声。
两短一长。
是铁柱。
“进。”
门被推开。
铁柱带着一身夜里的寒气闪身进来,反手把门锁死。
“排长。”铁柱压低声音,走到桌前,“黑市那边摸到点风声。有几批来路不明的消炎药,正往边境线外运。”
林砚没接话。
他拿过桌上的茶缸,把里面剩下的半杯凉水,全浇在搪瓷盆的灰烬上。
“呲”
一阵白烟升起。
灰烬彻底变成了一摊黑泥。
林砚抬起头。
金丝眼镜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铁柱”林砚看着盆里的黑泥,“明天招兵,动静搞大点。越乱,鱼越容易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