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的手劲儿极大,五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在林砚的肩膀上。
他的目光在那把m1c狙击步枪上反复扫视。枪管上的瞄准镜在昏暗的指挥部灯光下,泛着一种让老兵心惊肉跳的冷芒。
“这枪”周卫国喉咙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真是从‘死神’约翰手里缴的?”
林砚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一旁的指导员王诚见状,赶忙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起几分局促的笑意,抢着开口道:“团长,是这么回事。咱们新兵连在磨盘山遭到了美军阻击,情况万分危急。当时大家伙儿都发扬了不怕牺牲的精神,林砚同志也是在全连的掩护下,配合集体行动,这才。。。”
“闭嘴。”
林砚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王诚脸上。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显得有些温和,但王诚却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后半句话生生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林砚眼镜后的那双眸子,冷得不带一丝人气,那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戾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王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木桌角上,疼得一哆嗦,却愣是不敢再吭声。
周卫国冷哼一声,松开了手,目光如炬地盯着林砚。
“王诚,你先出去,把新兵连的安置工作做好。”
“团长,我。。。”
“出去!”
周卫国一拍桌子,震得上面的茶碗嗡嗡作响。
王诚缩了缩脖子,悻悻地看了林砚一眼,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指挥部。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火盆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参谋长也凑了过来,盯着林砚背后的枪,啧啧称奇:“好家伙,这瞄准镜可是稀罕货。林砚,你小子真是个猎户出身?”
林砚没接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叠血迹斑斑的纸,那是被约翰贴身藏在内兜里的东西。
由于沾了血,纸张有些黏连,林砚耐心地一张张揭开,然后平铺在周卫国的作战地图上。
“枪是死人的,这东西才是活命的。”
林砚的手指修长且稳,指甲修剪得极为整齐。
周卫国和参谋长对视一眼,立刻俯下身子。
这是一份手绘的防御部署图,虽然笔触有些凌乱,但标注得极其详尽。
“团长,你看这里。”
林砚的手指点在磨盘山后方的一个山谷凹陷处。
“这是约翰的潜伏位,但根据他随身携带的补给记录和这张图上的红圈标注,这里并不是普通的防御点。”
林砚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手术台上的医生。
“美军在这一带部署了两个重炮营,但这图上却标注了三处弹药补给线。多出来的那一条,指向的是这个坐标。”
周卫国盯着林砚手指的位置,瞳孔骤然收缩。
“这里是,大榆洞侧翼?”
“对。”林砚点点头,手指顺着等高线缓慢移动,“美军在这里修了一个秘密军火库。他们对外的防御工事看起来无懈可击,采用了交叉火力网封锁,甚至在这一带布置了雷区。”
林砚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讥讽。
“但他们太傲慢了。他们认为在零下四十度的天气里,我们的侦察兵根本摸不到这个深度。所以,他们在雷区的边缘留了一道宽约三米的视觉盲区。”
参谋长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拿过放大镜,对着地图反复比对。
“这,这如果不是长期潜伏在那儿,根本不可能发现这种漏洞。”
他抬头看向林砚,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你单枪匹马杀进去,还有心思琢磨这个?”
林砚没回答,继续说道:“约翰的图纸里还记录了他们换岗的时间。每隔四个小时,他们的巡逻队会在这里交接。交接的时间差有两分四十秒。这两分四十秒,就是他们防线最脆弱的时候。”
周卫国死死盯着那张血迹斑斑的图纸,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是个老兵,太清楚这份情报的价值了。
如果林砚说的是真的,那么原本他们计划要用一个团的兵力去硬啃的防线,现在只需要一个精锐小分队,就能从内部彻底瘫痪。
“林砚,你确定这图纸的真实性?”周卫国抬起头,语气凝重到了极点。
“约翰是美军陆战一师的尖刀,他的任务是为大部队清理障碍。他手里的图纸,就是他的保命符。”
林砚重新戴好眼镜,神色淡然。
“而且,我回来的路上顺便看了一眼,他们的炮兵阵地确实在往这个坐标移动。”
周卫国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摇把电话。
他的手有些颤抖,那是极度兴奋下的生理反应。
“给我接师部!快!我是周卫国,有天大的事要汇报!”
参谋长在一旁看着林砚,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你小子,不光枪打得准,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林砚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那身残破的美军大衣上还挂着冰碴,衬得他那张清秀的脸庞愈发冷峻。
在长津湖的血色之夜里,他已经用那具突破极限的肉身和顶级推演的大脑,将这片战场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骨子里。
对他来说,这不仅仅是打仗,这是一场精准的狩猎。
“喂!师部吗?我是周卫国!”
周卫国对着话筒大吼,声音在狭小的指挥部里回荡。
“我部新兵连林砚,单兵渗透敌后,单杀了美军王牌狙击手‘死神’约翰!并且,并且缴获了美军核心防御图纸!”
电话那头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一个威严且带着浓重方言口音的声音从听筒里炸裂开来。
声音大得连站在几步外的林砚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周卫国挺起胸膛,大声重复道:“报告首长!林砚单杀了约翰!拿到了防线全图!情报显示美军在侧翼有重大漏洞!”
电话那头传来了桌子被掀翻的巨响。
随后是师长那几乎要把听筒震碎的咆哮声。
“周卫国!你给老子听好了!把那个叫林砚的兵给老子看牢了!少一根头发我撤了你的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