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蹲在那堆缴获的美军物资前,手指僵硬得像十根冻透的胡萝卜。
他的视线有些重影。
腹部的伤口在寒风中已经麻木了,但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虚弱感,正像潮水一样要把他淹没。
“砚哥,你……你先歇会儿吧。”
铁柱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
“你这肚子还在流血呢,吃这些硬东西,肠子受得住吗?”
林砚没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几盒印着英文字母的K-口粮,还有那几块硬得像砖头一样的d-级战斗巧克力。
能量。
他现在不需要关心肠胃受不受得住,他只需要能量。
这具被他磨炼到极致的肉身,此刻就像一座熄火的锅炉,急需高热量的燃料来重新点火。
“嘶”
林砚猛地撕开一包巧克力的包装纸。
深褐色的巧克力块上还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零下四十度的气温下,这东西比石头还硬。
林砚直接塞进了嘴里。
“嘎巴!”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战壕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的新兵们眼角都跟着抽搐了一下。
那是牙齿强行咬碎冻硬巧克力的声音。
林砚没有细嚼,他那强大的咬合力像液压机一样,将巧克力碾成碎渣,和着冰冷的唾液强行吞了下去。
“砰!”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子弹击中了战壕上方的一截枯树枝,断裂的木屑劈头盖脸地砸在铁柱的钢盔上。
“妈的!”
铁柱吓得一缩脖子,整个人瘫在泥水里。
“他还在看!他就在那儿看着我们!”
王诚缩在角落里,牙齿打架的声音比枪声还响。
“林砚,别吃了……没用的,他不会让我们活过今天中午的。”
林砚依旧没理会。
他抓起一个牛肉罐头,匕首尖端精准地插进缝隙,用力一撬。
“噗滋。”
凝固的牛油泛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但在林砚眼中,这是最顶级的燃料。
他用手抓起一大块混合着冰碴的牛肉,直接塞进嘴里。
喉结剧烈起伏。
“咕咚。”
一大块牛肉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疯了……他疯了。”
王诚呆呆地看着林砚。
正常人这么吃,胃会瞬间痉挛,甚至会因为极寒和油腻引发休克。
但林砚的身体不一样。
随着高热量食物进入胃部,他开始有意识地控制内脏的蠕动。
这是身体的微控能力。
他强行加快了胃部的血液循环,让那座“锅炉”强行运转起来。
“呼呼”
林砚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的皮肤表面,竟然隐隐冒出了一层淡淡的白烟。
那是体温在极短时间内剧烈升高的表现。
“铁柱,把那袋奶粉也给我。”
林砚含糊不清地说道,手里的动作一刻没停。
铁柱愣了一下,赶紧把一袋缴获的脱脂奶粉递了过去。
林砚撕开袋口,连水都没兑,直接往嘴里倒。
白色的粉末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但他眼神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能量,就是杀人的子弹。”
林砚在心里默念着。
他能感觉到,那些高热量的糖分和脂肪正在被血液迅速带往全身。
原本干瘪的肌肉,开始像充了气的轮胎一样,重新变得饱满、坚硬。
“咔吧!咔吧!”
林砚站起身,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一阵密集的爆鸣声。
周围的新兵们看呆了。
就在几分钟前,林砚看起来还像个随时会断气的重伤员。
可现在,他站在那里,浑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那双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清亮得吓人,瞳孔深处透着一股野兽般的戾气。
“砚哥,你……你好了?”
铁柱结结巴巴地问。
林砚没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腹部的伤口。
因为肌肉的剧烈收缩,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翻开的皮肉被强行挤压在一起,看起来狰狞可怖。
“你,准备好死了吗?”
林砚轻声呢喃。
他能感觉到,肾上腺素正在疯狂分泌。
大脑的推演功能,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指导员。”
林砚转过头,看向王诚。
王诚吓得往后挪了挪:“干……干什么?”
“把你的钢盔给我。”
林砚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王诚愣愣地摘下钢盔递了过去。
那是一顶缴获的美军m1钢盔,侧面还有一个明显的凹痕。
林砚接过钢盔,又从一旁的尸体上抽出了一支带刺刀的m1加兰德步枪。
他把钢盔套在刺刀尖上,动作缓慢而沉稳。
战壕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新兵们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林砚。
他们知道,林砚要动手了。
但没人知道他要怎么动手。
在一千米开外,面对一个拥有顶级瞄准镜和丰富经验的王牌狙击手,任何露头的行为都等同于自杀。
林砚蹲在战壕边缘,背靠着冻得坚硬的土墙。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风的方向和流速。
雪花打在脸上,瞬间被他皮肤表面的热量融化。
“铁柱。”
“在!”
“待会儿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给我死死趴在坑里,谁敢露头,我亲手毙了他。”
林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违抗的威严。
铁柱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砚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擦掉嘴角的油脂,那是刚才吃牛肉罐头留下的痕迹。
随后,他双手握住枪托,用刺刀挑着那顶沾血的钢盔。
“看看你的枪法,到底怎么样。”
林砚喃喃自语。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他手中的步枪缓缓上扬。
那顶钢盔,一点一点地,探出了战壕的边缘。
寒风呼啸。
战壕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众人的心跳声。
林砚的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钢盔的边缘,终于暴露在了风雪之中。
那一抹墨绿色,在纯白的雪地背景下,显得格外扎眼。
林砚的手很稳,稳得像一尊石雕。
他在等。
等那一发能撕裂空气的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