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下下来的时候，把家里的一切都安顿好，再次确认了一遍吴邪确实学会了烧灶热炕，张起灵才独自一人背着猎枪又进了一趟山。
和最后一次集体秋猎一样，这也是他每年入冬后的必行惯例，下过雪的山里没有冬眠的动物足迹都留在雪地上，即使不带狗也很容易追踪到猎物，他这样经验老到的猎手在这样的时候一人进山反而非常容易有收获。
吴邪本来想跟着他一起去，说两人有个照应，正好他也学着怎么做一个山民。被张起灵劝阻了，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吴邪一个江南水乡来的人即使裹上最厚实的毛皮棉衣，也定是扛不住的。
最后吴邪只得留下，但是也没让自己闲着，把家里的门窗该补的补、该修的修，又集合了其他几个知青一起去找支书问了问村里有没有什么活计他们能帮上忙的。
村里另几个知青也都是南方来的，极少见到这么大的雪，早就在屋里待不住了，纷纷响应了吴邪的号召，成群结队挨家挨户去帮忙修修补补、干点杂活。让习惯在这个时节呆在家里猫冬的宁静山村少有的热闹起来。
连带着村里的小孩也闹着跟在他们屁股后头挨家挨户地跑，队伍越来越壮大。最后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几个南方来的小年轻带着一帮小孩子打起了雪仗，东北的雪干燥，捏不严实，砸出的雪球挥洒着细碎的白沫子漫天飞舞，笑声和惊叫此起彼伏，热热闹闹跟过年了似的。
山外的纷纷扰扰，终究是没有波及到这个偏远边陲的山村里，有着相似经历和背景的几个年轻人不仅在这里得到了安宁和新生，也给这个僻静的山村注入了生机和活力。
当热闹重归平静，吴邪独自走在这茫茫雪原中，第一场雪还不算太厚，却也能没过吴邪脚踝。江浙也下雪，但多数时候雨雪夹杂，尤其是这样的初冬时节，日头升起便渐渐有消融之势，人来车往的，不多时就能踩出条条烂泥路。
吴邪紧了紧脖子上的兔毛皮围脖，这是张起灵出门之前刚刚给他做好的，还带着新鲜鞣制的皮毛气味，不是很好闻却格外暖和柔软。
“也不知道现在小哥怎么样了，在山里有没有危险……”吴邪带着鹿皮手套的手轻抚着柔软的兔毛，低低自语。
这两天他穿着这身行头在村里忙来忙去，见着的人无不夸赞小张人好，又能干又大方，小吴同志住在他那就不用愁吃穿了，安安稳稳过了这个冬，最好来年也在这里说门亲事，安个家。
尤其是那些家里有闺女或者坤人的大姨大娘，拉着吴邪让他也多劝劝小张，老大不小了该说媳妇了。
“小哥真是的，明明很受欢迎嘛，怎么说的自己好像多不受待见似的。”吴邪一想起之前张起灵苦着一张脸表示因为自己是孤儿说不上媳妇时的样子，就觉得张起灵是不是对村民有什么误会。
吴邪踢踢踏踏的往家的方向挪，张起灵的屋子在村子最外围，挨着进山的必经路口。他想起空无一人冷锅冷炕的屋子突然有点落寞，也不知道怎么了，先前在家里的时候，因为长辈们都被带走，他也是一个人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虽然那会心里惶惶不安，却也从未像现在这般感到寂寞，甚至有点不情愿回去。
明明张起灵进山才三天。
“这么冷的天，怎么三天还不回啊……”吴邪小声嘟囔着，举目望了一眼张起灵进山的方向，心想做一个猎户真难，不过这人世间，做什么又简单呢？
绵延的群山白茫茫一片，看不到边际，浓云低垂，似乎在酝酿着又一场更大的风雪。
就在这白茫茫的一片山野之中，有一抹浅淡的痕迹自山中来，吴邪屏住呼吸，使劲眨了眨眼睛，那一抹痕迹渐渐清晰，吴邪的脚步也渐渐加快，最后竟是在雪地里飞奔起来。
“跑什么，这么冷，小心又流鼻血。”张起灵将兔毛皮围脖拢在吴邪口鼻处，又把自己的貂皮帽扣在了他头上。北方寒冷又干燥，吴邪刚来还不太适应，已经因此流过好几次鼻血了，他特意做了一些脂膏让他每天早晚在鼻子里外都抹上才好一点。
吴邪也不明白自己跑什么，这会只顾着大口大口喘着气，手扶在膝盖上抖个不停。
“小……小哥……你……你可回来了……”
张起灵将背上托着猎物的背架和猎枪都卸下来，才去扶着他轻轻拍着他背给他顺气：“出什么事了吗？”他这次进山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回来，往年这一趟他起码要去5天左右。
为了节省时间的同时还能完成任务，他甚至特意寻了野猪的足迹去猎了一头。
吴邪艰难的摆摆手，在雪地里跑了这么长一段路，穿着加厚过的狍皮衣这会子浑身炸汗，感觉都能冒烟了，他摇头说没事，没什么事，就是几天没见，有点……有点……
？
吴邪愣住，有点什么？有点寂寞？有点想你？好像怎么说都不太对。
“有点担心你。”最终吴邪想出了一个最合适的说法，对，进山打猎多危险啊，还是这样的天气，担心给自己包吃包住还送衣服的房东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张起灵解下自己的皮水囊递给他，让他小口小口慢慢喝。
“不用担心，这山我很熟。”只要不是孤身碰到带着幼崽的熊瞎子，他都能应付，现在这个时节对他来说没什么太大的威胁。
等吴邪缓过劲来，终于能站直身子的时候，张起灵重新把驮着猎物的担架背到肩上，问吴邪要不要先自己回家休息，他还要去村里一趟，把这些东西交给支书，顺便再叫上各家的壮劳力一起去把他没办法一个人带回来的野猪、狍子和鹿搬回来。
“还有野猪和鹿？”吴邪绕到他身后掂量掂量他背上的东西，惊喜得几乎跳到张起灵跟前：“小哥！你怎么这么厉害啊！你带回来的这些我都觉得好多了，没想到山里还有呢！你太厉害了吧小哥！”
“走走走！我跟你一块去！枪我帮你背着吧？累不累？分点东西给我拿。“吴邪将他放在地上的猎枪斜挎在背上，又往他肩头瞧去，虽然用兽皮遮盖着，还是能看到里面是已经分切好、冻得硬邦邦的不知道什么肉码得整整齐齐，吴邪不敢贸然下手。
“不用，你把水囊背着吧。”张起灵看着吴邪神采飞扬的快活劲，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有点喜欢冬天。
吴邪将水囊也挎在肩上，挽住张起灵的胳膊和他并排走在雪地里，顺着他来时的路往村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