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昭宁精神力线接触到茧表面的那一刻，茧上那些粗糙的褶皱猛地收缩了一下。
暗红色的光不再闪烁，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的、匀速的明灭。
频率和夏昭宁的精神力波动完全同步。
菌丝停止了蔓延，空气不再沉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个茧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调整自己的形态。
从混沌的、无序的团块，渐渐收束成一个更紧密的、更稳定的结构。
夏昭宁收回精神力线，把它在指尖绕了两圈按灭。
“还真是我养出来的。”她低声说。
茧没有回应她，只是安静地闪烁着。
天花板上的暗红一明一灭，映得整个实验室像被装进了一颗巨大的心室。
她养出来的，那就归她了。
夏昭宁重新抬起手，五指微微张开，五根指尖各牵出一条极细的精神力线，五条线在空中汇聚成一股，再次贴上茧的表面。
她要把自己散逸出去的能量收回来。
既然这个实验体是吸收她的精神力辐射长大的。
那理论上就是可逆的。
能量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只是从她的防护罩里漏出去，换了个地方存着。
现在她要连本带利拿回来。
精神力线探入茧壳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温热的力量顺着线路回流到她的指尖。
确实是她的能量。
那股力量流过她的经脉，重新汇入意识深处的火山口，像一小股支流回归干涸的河道。
她能感觉到火山口边缘的岩浆又涨了一点，不多，但很实在。
可回收的过程只持续了两三秒，夏昭宁就停住了。
不是能量耗尽了，是她触到了茧的核心。
那里面有一个活着的、正在成形的生命体。
它的能量密度远高于外面这层茧壳，而它的结构让她停下了手。
夏昭宁透过精神力细线，把茧的内部轮廓一点一点摸清楚。
混杂着各种仪器残骸的茧壳之下，是一层致密的纤维网络。
纤维之间填充着半透明的胶状基质，基质的成分和培养舱里那些淡黄色液体高度相似。
而在基质的中心，蜷缩着一个已经基本成形的生物体。
不是昆虫，不是植物，不是她认知范围内任何一种生物分类能囊括的东西。
它的下半部分…
如果那能叫“下半部分”的话。
是一团交错的根系，颜色是暗红色的，根须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类似细胞膜的结构。
每一根根须的末端都分叉成更细的纤维，那些纤维和茧壳内层的纤维网络长在一起，难分彼此。
上半部分则更像动物。
有一个明显的、尚未完全展开的躯干，躯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状结构，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躯干顶端是一团蜷缩的、类似花萼的组织，花萼的缝隙里隐约能看见几根尚未伸展开的触须。
或者说，花瓣。
夏昭宁分不清那是植物的繁殖器官还是动物的感知器官。
它还在缓慢地开合。
开的时候像花在绽放。
而且，它正通过体表那些鳞片状结构进行气体交换，它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鳞片的边缘都会微微张开，露出下面一层湿润的的薄膜。
薄膜表面交错的纹路很细微，乍一看像毛细血管。
细看又发现那些分支的走向更接近叶脉。
血管和叶脉，在这里变成了一回事。
与此同时，那些根须末端的细胞膜也会同步收缩，把茧壳内的胶状基质吸收进去，再吐出来，像某种原始的循环系统。
一个同时具备植物根系和动物躯干的生物体。
体内同时在进行光合作用和有氧呼吸。
这可不像海蓝星自然界能演化出来的东西。
夏昭宁睁开眼睛，看着茧，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把精神力线从茧内部抽了出来。
她改变主意了。
这个东西，凌女士一定会感兴趣。
在凌女士亲眼看过它之前，她得让它活着。
夏昭宁在指尖重新凝聚了一小股精神力。
一颗暗红色的火星，打入茧壳深处，穿过纤维层和胶状基质，精准地嵌进那个生物体躯干中央的花萼组织中央。
那枚火星落进去的一瞬间，整个茧猛地颤了一下，根系剧烈收缩，鳞片齐齐张开，花萼里的触须一根根弹了出来，在茧壳里狂乱地舞动了几秒。
随后又僵住，好像一个认出主人的狗，迅速放松下来。
原本悬浮在胶状基质里的躯干微微下沉，根须贴得更紧，所有张开的鳞片慢慢合拢，触须收回花萼，连闪烁的红光都变得安稳。
那枚火星安安稳稳嵌在它核心处，变成了一个能量锚点。
夏昭宁能通过锚点清晰感知它的状态。
活性、代谢、甚至模糊的情绪波动。
没有攻击欲，只有纯粹的、吃饱了的满足。
还有一些…兴奋？
做好标记，夏昭宁退后两步，背靠着旁边倾斜的实验台。
凌女士两个月前还在这里做实验，那她人现在在哪？
夏昭宁闭上眼睛，把精神力分成两股。
一股向上，一股向下。
向上的那股探索得很顺畅。
地面一层、二层、三层，没有任何压制和干扰，精神力触角几乎毫无阻碍地铺展开来。
她能清楚地感知到一楼大厅里，四名警卫正沿着走廊从东往西巡视，步伐规律，精神状态平稳。
大厅中央临时搭建了几排设备架，监控屏幕在架子上排成一面监控墙。
十六个分割画面里大部分是研究所外围的实时监控，剩下几个是地上二层和三层各实验室与房间的内景。
还有几个屏幕一片漆黑，对应的应该是地下区域的监控视角，电力断了，画面自然也断了。
一楼南侧改成了临时宿舍，七个人在里面，两个已经睡下，另外五个聚在一起商议着什么。
他们身边就是武器装备柜，弹药码放整齐，所有仪器设备通电运转，频率稳定，一切看起来都在正常运作。
唯一异常的地方就是，地上三层全是警卫人员，没有一个研究人员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