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哥不光安排这个,到家以后立马分配任务,“梁哥你做饭去吧,我给她上药就行。”
周天梁眼底隐有笑意,搓搓他脑瓜应声“行”,知道他好面儿也不说透。
好在是没崴着脚,就是膝盖里面蹭破了,凡哥自己就能帮着处理。
他也很乐意看他们俩打打闹闹,关系越来越亲近越来越好。
陈栀本来才进家回屋说换条短裤,周天梁自顾自拿条自己的半截袖背心送炕上,让伸胳膊蹬腿的给换上,说:“没必要这么麻烦,凡哥都吩咐了,不让你下炕也不让你瞎动,你就盖个被炕上等伺候吧。”
“好家伙,受宠若惊啊,就摔一跤还给我整成保护动物了。”
陈栀哭笑不得,心里软乎乎的,自此便被限制行动只能盖被躺在炕上。
凡哥先去洗了手,翻出碘酒过来敲门,“你换好衣裳没?”
“换好啦。”
陈栀应声。
凡哥这才推门进来,陈栀晃悠晃悠被子外面的伤腿,“麻烦您啦凡哥。”
凡哥拧着眉心,走过来又瞪她一眼,还顺鼻子叹口气出来,颇有种你看看你,能让人省点心么那意味,继而十分深沉认真地给把碘酒上了,临走不忘嘱咐:“不许动嗷,瞎动我还数落你!”
“嗯呢嗯呢,我不动,谁还不乐意叫人伺候了呢?”
“笑笑笑!下回再给我整搞奉献这套我真急眼!”
“可我是你妈妈呀,妈妈就是要保护自己的小孩呀。”陈栀眼眸弯弯,就这么说出来。
“……”
周平凡才转过身,蓦地定在原地,一股酸热又呛嗓子的滋味猛然涌上,令他无所适从,也讲不出话,只得慌张忙乱地跑了出去。
妈妈……
我是你妈妈。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不断重复,一遍又一遍,他心口怦怦地跳,出去就直接钻自己屋去,抿紧嘴巴抵在门上呼哧呼哧喘气。
他也不道自己是咋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无比复杂的滋味就是下不去还越来越严重,竟然眼睛也开始酸热,不禁咬牙切齿压声骂自己:“你有病啊周平凡!你敢给我哭一个试试!!”
“不就推你下摔一跤破点皮吗,这点小事你…你……”
“你……”
你简直太丢人了!
他接着只能在心里如此重重骂自己,因为眼泪已经流出来嗓子也糊住了。
着急想停下,蹲在地上胡乱抹,可却咋抹都抹不干净,脑子里继而又有个声音说:哪里是小事,这段时间她对我真好,她还老关心我,连我在看铁道都知道……
她刚才还给我安排,说把书桌摆在那屋窗户,对着就能看见远方看见铁道,这样是不是更有动力?人家讲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凡哥你要好好读书,以后也要走遍万里路,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呢……
吃晚饭前周平凡对镜子确认好几遍眼红得不明显才出去。
干脆决定把折叠桌打开搁那屋去吃,周平凡和陈栀坐炕上,周天梁坐把椅子上。
父子俩把陈栀给夹中间,大的给夹筷子菜,小的又给夹筷子菜,三人边吃边商量房子的事。
“我真觉得最后那套不错。”
陈栀表达意见。
周平凡跟着点头:“我也觉得那套不错,还看啥了就那个吧,正好那房子不吉利,旁边几户也不好卖出去,多清净。”
“回头搁学校跟他们说,不得把他们吓死,哈哈!”
凡哥想象一下那个场面就激动,啧,简直嘎嘎酷嘎嘎牛。
周天梁心里其实也属意最后一套,闻此拍板决定,“成,那我明天就去找老马说。”
“那套房是房主二儿子负责处理,人在市里,得打声招呼让他过来。手续的话,老马说他跟着一道跑一个多星期就能下来。”
天擦黑,准备先后洗澡。
陈栀说这点伤根本不耽误洗澡,跑一天了不洗受不了睡不着觉,于是由凡哥监督梁哥动手,给她腿上捆好几层纱布,整得伤口多大似的。
弄好一桶水,先叫她去洗,绝对不能泡,拿水瓢舀着洗洗就得了,陈栀认真应下,自己进澡棚去。
边洗边不禁暗暗品味这份令她深深动容而又庆幸的感受。
如果,她还在上辈子,还在广城,哪里能体会到这样的感觉呢,明明那时候看起来什么都有,豪车接送,大房子大床,金灿灿的水晶灯,真要用什么药说一声就有人送还有专门负责的医生,但,其实却一无所有。
只要她不配合做被命令安排的事,那一切就都会毁于一旦。
毋庸置疑,那些富贵繁荣并不是属于她的。
她甚至经常有种错觉自己并不是在活生生存在着的。
只有在梦里。
在梦里,她被他炙热的眼神裸露地看着、需要着,明明是个什么都不会做废物一样烂人一样的自己,但却被那样用力地需要着……
她当然感到强烈的悔恨,然而又能如何,抛掉当时一切回去找他吗?
不,怎么可能,他和她的儿子肯定早忘了她,大概已经重新组建家庭,周天梁那么能干,肯定过得不会差……到时候黎家也再回不来,她才真的是被全世界都丢掉了毫无归属地吧。
“还没洗好?沾水了吗?”
周天梁觉得时间太久,外面敲敲门。
陈栀蓦地恍神应一声,片刻沉默后他蹙眉问:“嗓子咋有点哑?不舒服?”
“…没有没有!有点累了?困了可能?”
陈栀揉揉嗓子的位置,赶紧答。
周天梁嗯一声,“裹好脑瓜抓紧回屋,我给你擦。”
“…好!”
接着周平凡去洗,周天梁和陈栀回屋给她擦头发,重新拿条更大的干毛巾慢慢搓。
陈栀一点不客气完全瘫在他怀里,就俩人在屋也不着急盖被,松弛又舒坦得忍不住慢悠悠晃两条光不出溜的腿。
脑瓜顶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最后成了有一下没一下,她眯着眼睛舒服得都有点犯困,并未及时觉察,忽然腿根被宽大的手掌捏住。
“诶……”
冷不丁一记酥麻,她下意识眼眸大睁并紧腿,夹住了他的手。
耳畔随之响起更加重的喘息,隐约夹杂两下吞咽的声音,“…好了么?”
“你不用动,我肯定不碰着伤口,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