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件的落款甚至没有具体姓名，只有一个官方印章。
杨琳琳看完后，表情很平静，只是把函件折好递给江辰。
江辰扫了两眼，没说话。
“和上面打交道，比我想的还快。”杨琳琳轻声说。
江辰把函件还给她，声音很淡：“去不去，由你。但无论去哪儿，我和你一起。”
杨琳琳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夜风从别馆的窗缝里挤进来，把她的头发和笑声一起吹得飘起。
“那我还怕什么？”她说。
她不知道，这份看似礼貌的函件背后，已经有人在燕京的某个办公室里翻看着她的全部档案。
那些人的年纪都不轻了，有几个甚至头发全白，坐在宽大的皮椅里，常年不见天日的脸上带着同一种沉凝的疲惫。
他们比谁都清楚，召唤师的寿命不短，可肉体的脆弱是刻在骨头里的。
越到高处，越能感受到死亡随时贴在颈边。
而江辰的出现，像是一扇忽然被风吹开的窗。
窗外是另一种可能。
“继续看。”一个老人说，“让他把所有本事都使出来。我们有的是时间，但他得先证明他值得。”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像旧纸翻动，沙沙的。
周围几道沉默的影子纷纷点头。
于是，那些落在江辰身上的目光，又沉了几分。
别馆的晚上越来越不安静。
窗外总有人走动的脚步声，有时是巡逻的赛事纠察，有时是些分不清来路的人。
杨琳琳从起初的心里发毛，到后来也慢慢练出了一点胆子。
她学会了把窗帘拉严，把灯调暗，像只藏在温暖小窝里的兔子，留着一双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小眠笑她越来越像“惊弓之兔”，她气不过，把枕头砸过去，软绵绵的，被小眠一爪子拍开。
这天夜里，她洗过澡，换上一件宽大的旧t恤，盘腿坐在小客厅的地毯上整理东西。
江辰坐在靠窗的位置，借着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月光摆弄那柄苦无。
杨琳琳翻着翻着，就从书包里翻出那枚使魔铭牌。
她的手指在铭牌背面那枚独特的几何印记上停了停，忽然抬头看江辰。
“江辰。”她叫他。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之间好像少了点什么？”她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江辰抬眼：“少了什么？”
“就是那个啊。”
杨琳琳爬起来，凑到他跟前，伸手指了指铭牌，
“正常的召唤师和使魔，在签订契约之后，能大致感知到对方的来历、种族、能力属性，甚至一些过去的碎片。
虽然不会太详细，但至少能明白‘我的使魔是什么’。
可是你这里——”
她把铭牌翻过来，“我什么也感知不到。脑子里只有一团乱码，像雾一样。”
江辰没说话。
他知道早晚会有这一问。
契约能遮蔽很多信息，但杨琳琳毕竟是他的召唤师，有些东西藏不住，也迟早要解释。
只是他还没想好，怎么把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会飞雷神、还和九尾有关的过去，用这个世界的认知讲给她听。
杨琳琳见他沉默，反而来了劲。
她把铭牌一放，往前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他眼前：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你会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招数？为什么你能变成那种金眼睛的样子？”
她一边问一边不自觉地掰着手指数，声音又娇又软，像只好奇得不得了的小猫，非要在主人身上闻出个所以然来。
江辰垂眼，视线从她亮晶晶的眸子滑下去。
她身上那件旧t恤很薄，领口因为前倾的动作敞得有些大。
别馆里暖黄色的灯从侧面打过来，照得她锁骨以下一片明晃晃的。
她刚洗完澡，皮肤还带着热气蒸出来的薄红。
江辰只扫了一眼就移开目光，轻咳一声，把脸转向窗外：“你去问小眠。它的感知比我敏锐。”
杨琳琳“啊”了一声，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转身去找小眠。
小眠正趴在地毯上打盹，冷不防被杨琳琳抱起来一阵揉搓：
“小眠小眠，你天天待在我脑子里，你肯定知道江辰的事吧？快告诉我！”
小眠被晃得尾巴都僵了，懒懒地“咪”了一声，精神链接里气若游丝：
“别问我……我只是一只猫。什么也不知道。你放开我，我要睡觉。”
它越这么说，杨琳琳越是不放，抱着它絮絮叨叨问个不停。
“你不是叫不眠之兽吗？为什么也要睡觉？”江辰生怕杨琳琳的注意力转移太快，多问了一句。
谁成想——
“对啊，对啊，你……”杨琳琳更加来劲了。
小眠被逼得没法，哀怨地朝江辰投去一眼。
江辰装作没看见。
杨琳琳的注意力最后是被小眠的尾巴尖扫到鼻尖上才散的。
她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忽然又像想起什么，转头问江辰：
“那你说说嘛，哪怕只告诉我你多大了总可以吧？”
江辰叹了口气：“记不太清了。”
“骗人。”她瘪瘪嘴，“那你喜欢吃什么？这个总知道吧。
你平时吃饭那么随便，我都没见你主动夹过哪道菜。每次我夹给你，你都吃了。到底喜欢什么？”
这个问题倒不难答。
江辰想了想，说：“甜的。”
“甜的？”杨琳琳眼睛亮起来，像发现了新大陆，“你喜欢吃甜的！那下次我们去吃桂花糖藕，我知道有一家做得特别好！”
她激动得像是自己喜欢吃一样。
江辰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小眠趴在她怀里翻了个白眼，精神链接里哼哼：“没出息。”
可杨琳琳没闹多久，倦意上来了，连打好几个哈欠。
她抱着小眠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半眯着眼看他：“我不管你现在还不想说。但总有一天，你要好好讲给我听。不讲完不许跑。”
江辰点了下头：“去睡吧。”
她的房门关上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江辰把苦无收回腰间，靠坐在窗边，听着外面夜风拂过花丛的细响。
他刚才的不自然不只因为她的那点走光。
更因为他发现，这种看似寻常的对话，正在把一些更深的问题一点点翻出来。
他好像确实有点儿绕不开这个世界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