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琳琳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江辰坐在她旁边。
这是召唤师学院的特殊规定。
在学院范围内，使魔必须跟随召唤师一起上课，不得单独行动。
理论上这是为了加强主仆之间的默契和配合，但实际操作起来，大部分召唤师都把这个规定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使魔就是召唤师的一部分，没有人会质疑这一点。
但江辰的存在本身就是个例外。
他是人形使魔。在满教室的魔兽、灵兽、元素生物和半机械构造体中间，一个金发蓝眼的人类坐在使魔席位上，怎么看都显得格格不入。
而且他还是F级。
昨天鉴定仪式上的事情显然已经在一年级新生中传开了。
不时有人从前面几排扭过头来看他一眼，目光里混杂着好奇、审视，以及几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杨琳琳感觉到了那些目光。
她把法袍的兜帽拉了起来，缩在座位里，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讲台上。
讲授《副本学导论》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姓严，据说年轻时曾经带队通关过A级副本，是学院里为数不多拥有A级通关记录的在职教师。
他讲课时语速不快，但信息密度很大，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一整面的副本机制分类图表。
“副本的难度不仅取决于魔物的等级，”
严教授推了推老花镜，用粉笔在图表上圈出了一个重点区域，
“更取决于副本内部的环境规则。有些副本会限制使魔的技能使用次数，有些副本会禁用特定类型的魔力属性。
还有一些副本，尤其是b级以上的副本会设置完全不同于外界的物理法则。
在那种环境下，你们的魔力再强也没用，必须靠战术和团队配合才能通关。”
台下的学生们唰唰地记着笔记。
杨琳琳也在记，她的字迹很小，挤在笔记本的横线格子里，但每一行都写得很认真。
“最后提醒一点，”严教授放下粉笔，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场，
“副本里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没有复活，没有重来，没有后悔药。
每年都有学生死在副本里，不是因为实力不够，而是因为高估了自己、低估了规则。
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记住——活着出副本，永远比拿高分更重要。”
这不就是秘境嘛。
江辰没有太多意外，从他这短短的时间接触来看，这是一个和蓝星很像的世界。
教室里的气氛因为这最后一句话而变得凝重了不少。
几个本来在交头接耳的学生安静了下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变得格外清晰。
杨琳琳的笔在纸上停住了。
她盯着自己刚写下的“战术配合”四个字，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江辰看到了她的表情变化。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目光转向了黑板上那张副本机制分类图表。
他在来这个世界的路上已经大致理清了自己的处境。
飞雷神的定位标记在安洁莉卡手里，只要锚点还在，他迟早能找到回去的路。
但在他找到方法之前，他需要一个合法身份、一个稳定的落脚点，以及一个了解这个世界运作规律的窗口。
杨琳琳的召唤仪式意外地给了他所有这些。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不介意暂时扮演好F级使魔的角色，也不介意帮她解决一些她自己解决不了的困难。
这算不上什么亏欠，更像是一种等价交换。
问题在于，杨琳琳不太擅长接受帮助。
或者说，她不太擅长接受任何形式的、需要她做出回应的善意。
她习惯了把别人的目光理解为审视，把别人的沉默理解为否定，把别人伸过来的手理解为同情。
她的自我保护机制已经运转了太多年，磨得又厚又硬，轻易不肯卸下来。
下午的实战基础课在训练场进行。
负责授课的是学院实战教学组，课程内容从基本的使魔战斗指令配合到实战模拟对抗都有涉及。
今天的课程内容是基础指令训练。
召唤师在训练场上指挥使魔完成指定的战斗动作，由教学组的监考官根据指令的准确性、响应速度和配合默契度进行评分。
训练场被划分成若干个独立的小型场地，每个场地配备了一个训练用的低阶魔偶。
魔偶不会主动攻击，但会根据使魔的动作做出防御反应，用以模拟真实战斗中的对抗。
杨琳琳和江辰被分到了第七号场地。
杨琳琳站在场地边缘的指挥区，手里握着召唤师专用的指令魔杖。
魔杖是一根大约四十厘米长的短杖，顶端嵌着一颗用来放大指令魔力的共振水晶。
她的手心在出汗，魔杖的握柄处被她攥得滑腻腻的，有几次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脑海中快速回忆上午理论课上严教授讲的指令要领。
清晰、果断、时机准确。
召唤师的指令必须在这三个维度上同时达标，才能使使魔做出有效的战斗响应。
犹豫不决的指令会导致使魔的动作延迟，过于复杂的指令会让使魔无法解析，而时机错误的指令则可能让使魔陷入被动。
“江辰，”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但至少把话说完整了，“请……请你对魔偶发动攻击。用……用你最擅长的方式就好。”
江辰看了她一眼。
“指令需要更明确，”他说，“最擅长的方式这个描述太模糊了，如果是在实战中，这个指令会格外增加不确定的风险。”
杨琳琳愣了一下，然后慌忙点头：“好的，我知道了。那……那你用什么武器？
我今天早上看到你腰间有那个……那个金属的……但我不知道它具体叫什么。”
“苦无。”
“苦无，”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把这个陌生的词汇存进记忆库里，“那你用苦无攻击魔偶的……攻击它的躯干正中。这样可以吗？”
“可以。”
江辰动了。
他的速度并不快。
他刻意压制了自己的实际速度，只用了一个普通F级使魔应该具备的移动速率，但动作的精度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