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进来的？”江辰撤掉指尖的查克拉。
“你的门禁术式是我两年前帮你设的。”
安洁莉卡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红瞳在月光里像两块半透明的琥珀，“你觉得它能拦住我？”
江辰沉默了一秒，决定不在这件事上继续追问。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三点。”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休眠状态的术士是最脆弱的，万一深渊族趁这个时间点渗透进来，你连激活飞雷神的查克拉都不够。”
她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在陈述一个战术常识。
但江辰注意到她躺的位置。
不是靠门的那一侧，是靠窗的那一侧。
靠窗的位置便于观察外部威胁，靠门的位置便于封堵入口。
她选择了观察外部的那一侧，意味着她在潜意识里认为门口的方向应该留给他。
让他在紧急情况下有最快的撤离路径。
江辰没有戳破这件事。
他只是重新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被月光照亮的那一块灰白色的漆面。
“北欧那边怎么样？”
“审查程序暂停，不是终止。”
“林德奎斯特被逮捕之后，北欧审查委员会剩下的七个委员里有三个主动申请接受联合指挥部的反谍审查。”
“另外四个还在观望。但基本上——已经没人在意我当初在北欧擅自使用二刀流突破深渊哨站那件事了。”
“本来就不该有人在意的。那场战斗如果不是你用二刀流撕开哨站的防御结界，整个北欧分部都要被深渊族围死在极光峡湾里。你的处分决定是错的，从一开始就是。”
安洁莉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在黑暗里极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明显的笑，只是嘴角动了一下，呼吸的节奏变了一瞬。
“你知道吗，你在香山那场仗打到一半的时候，我的运输机刚好经过太行山上空。”
“苏晴把你用千重影包围奥尔德里奇的那段灵力波动图给我看了——”她停了一下，“很漂亮。”
“你什么时候学会夸人了？”
“北欧那边的冰天雪地让人反思很多事。”
江辰侧过头看她。
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白发散在枕头上，有一缕搭在她的鼻梁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睫毛是白色的，在月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两个月没见，她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比之前更分明了，但眼神没变。
那双红瞳里依然带着一种刀锋般的专注，只是此刻刀锋没有指向任何目标，只是安静地收在鞘里。
“两个月。”江辰说。
“两个月零三天。”
“林德奎斯特的审查委员会为难你了？”
“他们不敢。”安洁莉卡说，“他们只是把我放在等候室里，反复推迟听证会的时间。”
“想把我的处分升级成永久停职。但他们不敢真的动我——联合指挥部的作训档案里明确写了，我的作战序列归属你名下。”
“江辰少校直属特战分队，编号JF-7。这支分队虽然只有四个人，但在指挥系统里的优先级和联合指挥部作训司平级。”
“他们动我，就等于动你的指挥权。而你的指挥权是陈将军亲自签发的。”
这是慕容薇在两年前布的局。
她把江辰小队四个人的编制从学院序列里单独拎出来，挂靠在联合指挥部作训司名下，指挥权独立，不受任何分院和部门管辖。
当时很多人都觉得慕容薇小题大做。
四个学员而已，搞什么独立编制？
但现在回头再看，慕容薇的每一步落子都有后手。
如果安洁莉卡的编制还在北欧分部名下，林德奎斯特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把她拖死在审查程序里。
但她不在。
她的编制在江辰名下，而江辰的指挥权直属陈将军。
林德奎斯特只能拖，不能动。
“慕容老师在两年前就已经预判到今天的局面了。”江辰说。
“未必是精准预判。她只是习惯在任何人事关系里留一道防火墙。我跟你在编制上的绑定关系，就是她留的防火墙之一。”
安洁莉卡说着，翻了个身，面对着江辰。
白色的长发从枕头上滑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床单上。
她的红瞳在近距离下显得格外亮，像是两块被月光点燃的炭火。
“你在香山说的最后那句话，苏晴传给我了。‘从这枚标记往前走三步，你会被传送到燕京西郊’。”
“你对塞拉斯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跟你平时下达战术指令一模一样。冷得像在念坐标。”
“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你也是人？你也会累？你也会需要有人在旁边守着？”
“你在旁边守着。我睡了十二个小时，什么事都没发生。这就够了。”
安洁莉卡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手指穿过他散在枕头上的金发，指尖碰到他的额头。
她的手指很凉，带着北欧寒露残余的温度，但动作极轻，轻到像是在触碰某种易碎的东西。
“江辰。”
“嗯？”
“我想你了。”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和汇报战术数据没有区别。
平稳、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但正是这种语气，让这句话的重量翻了一倍。
一个从来不在任务汇报之外多说一句废话的人，把感情用最朴素的方式直接说出来，本身就是最高规格的表达。
江辰伸手把她散落在床单上的白发拢到她耳后。
他的手指经过她耳侧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滑到她的后颈，把她轻轻拉近。
安洁莉卡没有抗拒。
她闭上眼睛，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触着他的鼻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感知到对方的每一次呼吸——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普通的脚步声，而是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急促节奏。
正在全速奔跑。
江辰和安洁莉卡同时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的身体在同一瞬间切换了状态。
不是从放松切换到警觉。
他们的警觉从来没有放松过。
是从“待机警觉”切换到“战斗警觉”。
安洁莉卡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床头的刀柄，江辰的指尖再次亮起飞雷神标记的金色微光。
敲门声。
不是三下精准的轻敲，而是连续的、急促的重击。
“江辰！！紧急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