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指挥官背叛的士兵,带着一份“真实”的情报回到后方。
深渊族的内部猜忌会像癌细胞一样扩散。
第三深渊主拿到的图谱是真的还是假的?
奥尔德里奇是不是被人类策反了?
塞拉斯说的话可信不可信?
江辰不指望这些问题有答案。
他只需要这些问题被问出来。
塞拉斯的雾气慢慢凝聚回了模糊的人形。
他抬头看着江辰,暗色的眼睛里有恐惧、有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也许是被敌人给予一条生路时产生的某种扭曲的感激。
“你会后悔放我走的。”
“也许。”江辰转身走向石室的出口,金色的头发在走廊的黑暗中晃了一下,“但今天不会。封印术——”
江辰食指和中指并立,大量的查克拉倾溢而出,地面上布满了无数的黑色咒文。
在塞拉斯惊恐的目光下,这些咒文如同活了过来,全部没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等塞拉斯再次回神后,江辰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塞拉斯愣在原地,环顾四周,找不到任何江辰的踪迹。
然后他听到声音从石室的每一个方向同时传来,就像刚才江辰使用“空蝉”时一样。
但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万象归尘。”
石室中央残留的飞雷神阵图猛然爆亮,然后以阵图为中心,整个石室的空间开始向内塌缩。
不是破坏性的塌缩,而是一种精密的、有序的、被精确控制的空间折叠。
碎石、符文残片、灵讯屏幕的粉末、被炸毁的防御符文残骸,所有东西都被折叠进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球形空间里。
石室的墙壁恢复了原始的岩石表面,连深渊族在这里驻扎过的任何痕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当塞拉斯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特征的地下岩洞里。
江辰不见了。
深渊节点的所有设施和痕迹也不见了。
整个香山地下六十七米的深渊据点,在十秒之内被从空间中“折叠”掉了,就像它从未存在过一样。
只有一枚金色的飞雷神标记留在他脚下,微微发着光。
标记旁边有一行用灵力刻在岩石上的字——
“从这枚标记往前走三步,你会被传送到燕京西郊的一片无人树林里。
树林往北两公里是一个废弃的防空洞,里面有足够的暗影灵力维持你的形体至少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之后你自己想办法回深渊裂隙。
如果你选择把今天发生的事如实告诉深渊族,记住加上一句:
奥尔德里奇在撤退时没有带上你。
他没有带上任何人。他只带走了他自己。”
塞拉斯跪在那枚金色标记前,久久没有站起来。
……
燕京学院,联合指挥部大楼,七点四十分。
安洁莉卡的军用运输机在七点整准时降落。
她没有去宿舍放行李,没有去食堂吃早饭,甚至连战术外套上的北欧寒露都没来得及抖掉,就直接推开了联合指挥部七楼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个人。
慕容薇坐在长桌的左侧第一位,面前摆着三块灵讯记录板。
墨羽坐在她旁边,记录板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今天早上的监视记录。
苏晴坐在角落里,三块灵讯屏幕悬浮在面前,手指在数据界面之间飞速切换。
墨老坐在长桌右侧第一位,须发皆白,脊背笔直,双手交叠放在紫檀木拐杖的龙头上。
陈将军坐在长桌上首,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还有两个人安洁莉卡不认识。
一个是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金边眼镜,面容儒雅,坐在墨老旁边。
另一个是穿着军装的壮年男子,肩章上是上校军衔,坐在陈将军右侧。
苏晴在加密灵讯频道里给她传过资料:中山装是韩岳的父亲韩震,军事委员会常委。
上校是周鸿远,联合指挥部作训司司长,陈将军的副手。
还有一个位置空着。
在慕容薇的正对面。
安洁莉卡走进会议室,白发扎成的马尾还在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两柄太刀交叉挂在腰间,刀鞘上还残留着北欧的冷霜。
她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所有人,红色的瞳孔在晨光中像两颗冷却了的炭火。
“安洁莉卡少校报到。北欧审查程序暂停,奉命返回。”
慕容薇点了点头,指向自己对面的空位:“坐。”
安洁莉卡坐下来,两柄太刀解下靠在椅子扶手上,和她在北欧审查委员会等候室里的姿势一模一样。
“人到齐了。”
陈将军开口,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在桌面上,“但在晨会开始之前,还有一个人要进来。”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不是正常的敲门。
三下,每一下的间隔都精确到完全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敲门声很轻,但很坚定。
“进。”陈将军说。
门开了。
杜楠林站在门口。
粉色的头发比两个月前短了一些,在耳后整齐地别着。
灰色的眼睛在会议室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
她穿着燕京学院的正式学员制服,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宝石匣。
那是她的术式储备匣,里面装着她过去两个月积攒的全部灵力宝石。
慕容薇站了起来。
这是她从训练场出来之后第一次站起来。
在江辰面前她没有站,在苏晴面前她没有站,在墨羽面前她没有站。
但现在她站起来了。
“杜楠林同学,今天早上八点的晨会上,韩岳上校将提交一份关于飞雷神之术强制征用的新报告。”
“这份报告的核心论点如果被军事委员会接受,你的同学江辰将失去对飞雷神之术的基本防御立场。”
“在这个会议上,我需要一个人作为飞雷神之术的直接观察者,向军事委员会陈述她在过去两个月中亲眼所见的关于飞雷神的事实。”
“这个陈述者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她必须亲自观察过江辰使用飞雷神的过程。”
“第二,她的陈述必须基于客观观察而非主观判断。”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在过去两个月中必须看起来是站在江辰对立面的。否则她的证词不会被军事委员会采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