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了两秒，比上次在深渊龙兽尸骸前少了一秒。
不是因为生疏，是因为苏晴就站在旁边看着，嘴角挂着那种已经观察到一切但她绝对不会说破的微笑。
“北欧那边压力很大。”安洁莉卡开门见山。
“苏晴跟我说了。
云隐门残余节点发的伪造纪要，两国声明措辞撞在一起，议会强硬派借机施压。”
江辰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份战术简报，但他接下来说的话让安洁莉卡勾在他小拇指上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你父亲和兄长已经在军方温和派那边铺路了。
华夏这边，联合指挥部的声明虽然措辞严厉，但所有矛头都指向袭击事件本身，没有点名北欧政府，没有扩大打击面。
慕容老师昨天在会上说了四个字——‘留了后路’。
两国都在给对方留后路，只不过现在这条后路被云隐门用两份伪造纪要给堵住了大半。
既然面对面谈是唯一的办法，那就谈。”
苏晴走上前来，记录板屏幕上显示着刚收到的加密灵讯：
“联合指挥部已经批准了。
明天上午九点，燕京联合指挥部主会议室，华夏方面会派外交部副部长和西北战区参谋长赵北川参加。
北欧方面由你全权代表。
这是战后两国第一次正式的非正式会谈。
正式是因为双方都是官方代表，非正式是因为会谈不会发联合公报，不会有媒体在场，不会有任何公开记录。
慕容老师说这叫‘先谈再补手续’。”
安洁莉卡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她之前在北欧外交部看到过太多外交辞令堆砌的会谈记录。
双方坐在长桌两端，用最礼貌的措辞表达最尖锐的立场，一轮谈下来往往只是在联合公报的措辞上勉强达成一致，实际问题一个都没解决。
但这次不一样。
没有媒体，没有公报，没有议会强硬派在旁边盯着。
这意味着双方可以绕过所有政治表演，直接面对问题的核心。
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分，燕京联合指挥部主会议室。
赵北川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到场。
他没穿军礼服，只穿了件洗得有些发旧的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倒是擦得锃亮。
苏晴坐在他旁边，正在把西北侧翼防线所有北欧突击队袭击事件的完整情报汇总投射到全息屏幕上。
每一份假命令的技术特征、每一次袭击的时间坐标和灵力残留数据、每一份后来在云隐门据点缴获的原始指令记录。
所有数据都用红蓝两色标注得清清楚楚：
红色是云隐门伪造的假命令，蓝色是北欧国防部真实下达的限制交战密令。
华夏外交部副部长姓林，是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外交官。
他的职业生涯中主持过上百场外交谈判，但今天这场是他第一次在会谈开始前主动走到对手面前伸出手。
安洁莉卡握住他的手时，林副部长说了一句话：“兰卡斯特小姐，联合指挥部委托我转达一句话。
戈壁滩侧翼所有阵亡士兵的家属，无论是华夏的还是北欧的，都应该得到一个交代。
这个交代不是谁向谁道歉的问题，是真相的问题。今天我们把真相放在桌上，剩下的就好谈。”
会议从上午九点一直开到下午两点，中间没有休会，没有人离席，没有人接听灵讯。
苏晴将每一起袭击事件的假命令特征和北欧国防部真命令的特征逐条比对。
赵北川以西北战区亲历者的身份补充了侧翼防线的战场态势，安洁莉卡则把北欧军方温和派提供的内部调查报告摆上了桌面。
当所有数据全部对齐之后，结论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来总结了。
除了少数被云隐门渗透的分裂派系外，两国之间真正的矛盾根本没有达到需要宣战的程度。
而那些被假命令引导的袭击事件是云隐门和深渊族高层联盟精心策划的挑拨行动。
林副部长合上面前的文件，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他做这个动作时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没说话。
这是他在思考最终措辞时的习惯。
然后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用外交官特有的平稳语调提出了华夏方面的底线：
“联合指挥部可以出具一份内部澄清文件，确认此前措辞严厉的声明是基于不完整情报发布的。
但这份文件不会对外公开。
对外公开的部分由双方同步发布一份联合声明，措辞会非常简短：
华夏与北欧在共同对抗深渊族期间发生的边境摩擦，经双方联合调查确认为第三方势力蓄意挑拨所致。
两国将进一步加强情报共享与军事协作，共同应对深渊族及云隐门残余势力的威胁。”
安洁莉卡垂下眼睑，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点了一下。
她知道这份联合声明意味着什么，它不会向任何人道歉，不会承认任何一方的过错。
用最克制的外交措辞把所有责任推到云隐门头上，同时为两国关系重建搭好台阶。
对于那些在假命令中牺牲的士兵家属来说，这样的措辞太过冰冷，不够慰藉人心。
但眼下两国都需要先把外交关系从悬崖边上拉回来，才能腾出手去追查云隐门和深渊族高层的残余力量。
才能确保不会再有无辜士兵因为假情报死在盟友的刀下。
她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睛对上林副部长的目光：
“北欧方面同意这份措辞。
但有一个补充——两国应尽快设立一个联合调查组，对所有被云隐门假命令诱导的袭击事件进行逐一核查，
并在核查完成后将结果如实告知所有牺牲士兵的家属。
不在联合声明里写，但这件事必须做。”
林副部长看了她片刻，然后微微点头，侧头对旁边的助手说：
“把这条记上。
不用写在联合声明里——单独做一份备忘录，双方各存一份。”
他转回头看着安洁莉卡，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极淡的笑意，
“安德烈小姐，联合指挥部对你的评价是‘有剑士的果决，也有外交官的细致’。这份备忘录的措辞，你来拟。”
会谈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赵北川走出会议室第一件事是解开领口的扣子深吸一口走廊里的空气。
他在戈壁滩指挥侧翼防线时面对深渊族高级兵种都没这么累，因为战场上不用斟酌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