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手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像是在甩开一个烫手山芋，耳根红得跟她的治愈宝石颜色有得一拼。
苏晴在零点几秒内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
她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用一种“回头再审你”的眼神看了江辰一眼，然后快步走过去扶住杜楠林。
杜楠林的精神力透支还没完全恢复，落地之后有点晃。
安洁莉卡站在祭坛边缘，双剑交叉在背后，赤红色的眼睛扫过江辰和杜楠林身上的白光残余。
“我回来了。”
“呼……我知道，我一直相信你……”
安洁莉卡深深吐出了一口长气，看上去她还是如同往日那样淡然。
但她从背后解下双剑放在石板上的动作比平时轻了几分。
剑放下了。
说明她不再需要随时准备战斗。
三天来她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守在祭坛旁边，不管狼辉怎么劝都不肯休息。
狼辉从祭坛另一头大步走过来，赤芽和青鳞跟在后面。
狼辉的手臂上缠着一圈绷带，是在三千年前的断脊山战场上留下的擦伤，已经快好了。
他的嗓门一如既往地震天响：“你们俩被弹到哪去了？！我们醒了之后发现就少你们两个！
安洁莉卡学姐说你们又被弹到三千零二十年前了——二十年前！
你们倒好，直接在战场上开大，把厉寒的灵力回路废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带上我！”
“你去了也打不过厉寒。他那三颗灵力球的轨道你用拳头破不开。”杜楠林毫不留情地打击他。
“破不开我也能挨揍啊！”狼辉理直气壮。
赤芽和青鳞同时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显然这三天他们没少听狼辉念叨这句话。
祭坛上空的云层彻底裂开了，正午的阳光铺满整片低洼地。
江辰站在祭坛中央，看着周围一张张熟悉的脸。
苏晴正在给杜楠林递回灵宝石却被她嘴硬拒绝，安洁莉卡坐在石板上闭目养神但剑不离手。
狼辉挥舞着手臂在跟赤芽复盘断脊山战场上那个岩甲壮汉的护甲到底有几层，青鳞默默从怀里掏出几颗路上摘的果子分给大家。
他回想起邢岩说的话——时契。
两个时间节点上的同一个人在时空间层面产生契约性质的共振。
也许不只是他和邢岩之间有这种共振。
他身边的这群人，从三千年后追到三千年前又追到二十年前，每一次时空跃迁都没有把他们分开。
这条跨越三千年时间线的因果链条上，从来就不止他一个人。
九尾在封印空间里翻了个身，声音懒洋洋的但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回来了？时空隧道的数据我帮你记了一部分。
不过小鬼，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龙脉之力在你体内已经循环稳定了，但那个叫厉寒的家伙能隔着时空感应到龙脉，说明他对龙脉的追踪术式不是靠灵力，是靠血脉。
这种追踪方式跨时空都能生效。
你废了他一个，但云隐门应该不止他一个人。
三千年后的云隐门如果还在，说不定已经盯上你了。”
“我知道。”江辰在体内回了一句，“下次碰到，再废一个。”
江辰站在祭坛中央，正午的阳光从云层裂口中倾泻而下，把残破的石板镀上一层淡金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中苦无的手柄处。
——忍爱之剑。
飞雷神纹路还在，稳定地流转着，龙脉之力也在体内安静地循环，不再像穿越时那样躁动不安。
三千年，两场穿越，无数次战斗，他终于带着所有人完整地站在了这里。
身后，时空隧道的最后一丝白光消散在空气中。
杜楠林站在祭坛边缘，正低着头整理宝石囊，动作刻意放得很慢，像是在用这点琐碎的手部劳动来平复某种尚未褪尽的情绪。
她的耳根还是红的，但没有再把手藏起来。
邢岩那句“时契”的余韵还回荡在江辰心里。
两个时间节点上的同一个人在时空间层面产生契约性质的共振——但如果共振的不止两个人呢？
他看向身边这群人，……
也许时契从来就不止是他和邢岩之间的事。
这群人从三千年后追到三千年前又追到二十年前，每一次跃迁都没有掉队，每一个时间节点上都留下了他们的痕迹。
江辰抬起手，阳光从指缝间漏下来，暖而真实。
三千年后的阳光和三千年、三千零二十年前的阳光在温度上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龙脉依旧在断脊山地底沉睡着，邢岩依旧在时间线的另一端守着承诺，厉寒废了但云隐门还在暗处潜伏。
回到自己的时间线不是结束，是下一阶段的开始。
“走吧。”他说，“回家。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队友们各自应了一声。
安洁莉卡率先朝低洼地出口走去，狼辉搭着青鳞的肩膀大步跟上，赤芽跟在后面伸了个懒腰。
杜楠林最后一个离开祭坛，经过江辰身边时停了一步，把一颗新做的传导宝石塞进他手里，嘴里嘟囔了一句“顺手多做了一颗，放我这儿占地方”，然后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江辰看了看掌心里那颗还带着体温的宝石，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将它收进口袋，朝队友们走去。
从低洼地祭坛回营地的路，和来时是同一条。
但什么都不一样了。
来时是六个人，穿越了三千年，回来还是六个人。
人没少，但每个人身上都多了些东西。
狼辉手臂上缠着的绷带是断脊山战场上留下的，赤芽的衣摆被时空乱流撕掉了一截，青鳞额角那两个细小的凸起比穿越前更明显了，血脉在龙脉共鸣的刺激下加速了觉醒。
安洁莉卡的双剑剑刃上多了一道极细的缺口，是砍岩甲壮汉护甲时崩的，她没舍得磨掉，说留着当纪念。
苏晴走在队伍中间，亚麻色的马尾辫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晃动。
她安静地走在江辰旁边，偶尔侧头看一眼他的侧脸。
从祭坛出来之后她一直没怎么说话，不是不想说，是想说的话太多，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杜楠林走在队伍最后面，粉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散。
她的宝石囊重新鼓了起来。
穿越前储备的宝石几乎耗尽，但回来的路上她一边走一边用沿途采集的天然晶石做了十几颗新的，效率高到连安洁莉卡都多看了她一眼。
她注意到苏晴看江辰的那个眼神，那种“我有话要跟你说但现在不是时候”的眼神她太熟悉了，因为她自己也是同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