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拔回灵渊城的第三天，厉寒没有给江辰把经脉完全养好的时间。
后来鹤老在灵渊殿的战报记录里写过这一段。
措辞很克制。
只说“敌袭发生于寅时三刻，云隐门主力自断脊山南麓突入，兵力约八百，厉寒亲率”。
但战报不会写那天凌晨断脊山上的雾有多浓，不会写八百人同时祭出深紫色灵力时钟鼓楼的瓦片被震得嗡嗡作响。
更不会写一个经脉只恢复了八成的金发少年站在城墙上的表情。
但杜楠林记得。
她记得每一个细节。
因为那是她第一次和江辰在没有任何其他队友支援的情况下，两个人正面扛住了一个八阶强者加八百精锐的全力进攻。
那天凌晨的雾确实很大。
断脊山方向的灵力警报炸响的时候，灵渊殿城墙上的哨兵甚至看不清山脚的树。
但探测宝石不会骗人。
杜楠林在警报响起前一刻钟就从床上坐了起来，额头上贴着的探测宝石在黑暗中发出刺目的红光。
八百个灵力信号，密密麻麻，像一群在夜色中无声移动的蝗虫。
领头的那个人，灵力波动深紫近黑，和三天前在断脊山山坳里被江辰一拳轰进岩壁的那个厉寒一模一样，但强度比那次更高。
“他恢复得比我们快。”
杜楠林冲进江辰房间的时候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系好，粉色的长发披散着，手里攥着三颗已经激活的战斗宝石，
“而且他的灵力波动比上次更集中——上次他轻敌了，这次不会。”
江辰已经在窗前站着了。
他也感应到了，龙脉之力和厉寒的深紫色灵力之间似乎有某种互相吸引又互相排斥的微妙感应，就像两块磁铁靠近时会同时产生推力和拉力。
他的经脉修复到了八成，仙狐模式还不能开，但飞雷神已经完全恢复了。
三天前的那一拳让厉寒吃了个大亏，但也让他彻底摸清了江辰的底细。
经脉损伤、不能持久战、依赖那个粉毛丫头的宝石支援才能爆发。
所以他在江辰完全恢复之前就发动了进攻。
“他想在你恢复之前吃掉你。”
九尾在封印空间里难得没有调侃，声音低沉而冷冽，
“这个人类的战斗直觉不错。
你现在八成的状态，正面打他勉强能撑住，但他带了八百个人，就是要用杂兵消耗你的体力，等你露出破绽再亲自收人头。
很老套的战术，但对你现在的情况来说，很管用。”
江辰没有回答。
他拿起挂在床头的苦无，很重。
不过手感异常的好。
在飞雷神不能频繁使用的情况下，武器比空手更有用，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经过杜楠林身边时停了一下。
“楠林。等会儿开打之后，我可能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
“把探测宝石的数据直接传到我的感知里。
不用说话，直接用灵力传导。就像你之前给我传导宝石那样。”
杜楠林愣了一下。
灵力传导是宝石师和战斗员之间配合的最高级别技巧之一，需要两个人的灵力频率高度同步，任何一丝偏差都会导致传导失败。
她和江辰在实战中尝试过几次，成功率不算高，但一旦成功，效果就是质的飞跃。
江辰可以在战斗中实时感知到杜楠林探测到的所有敌方灵力数据，相当于开了全图视野。
“成功率可能不到三成。”杜楠林说。
“那就试三次。三次不行就换方案。”
“……你对我倒是挺有信心。”
杜楠林嘟囔了一句，但手指已经开始调整探测宝石的频率波段。
邢岩的部队比他们更快一步完成了集结。
灵渊殿城墙上，亲卫队的深蓝色鳞纹甲在夜色中排列成一道沉默的防线。
邢岩站在城墙正中央，战剑已经出鞘，暗金色的封印符文在剑身上流转。
他看到江辰和杜楠林一前一后走上城墙时，金色眼睛里闪过一道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情越欠越大了。
但他没有说客套话，只是用战剑指了指山坳方向雾气最浓的位置。
“厉寒的主力在那里。他不打算藏，灵力波动完全外放，就是在告诉我们他来了。”
“他在逼我出去。”江辰说。
“你经脉还没好全，可以不出去。城墙上的防御工事能撑一段时间——”
“没用。”江辰打断他，语气平静但笃定，“厉寒吃过城墙的亏。他这次带八百人，就是要用人命填出一条上城墙的路。城墙守不住。”
邢岩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江辰说得对。
厉寒不是玄翦那种会被地形限制的对手。
准九阶强者加上御空术，城墙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需要绕一下的障碍，不是障碍本身。
而八百名精锐一旦用献祭式冲锋打开一个缺口，城墙上的亲卫队根本拦不住一个七阶强者的突入。
“所以你不能留在城墙上。”邢岩说。不是疑问，是结论。
江辰点了一下头，然后他转头看向杜楠林。
两个人在晨雾中对视了一眼。那一瞬间很短，但信息量很大。
杜楠林从他眼睛里读到了他要做什么。
他要主动出击。
厉寒在城外的山坳里排好了阵型，正好是一个扇形包围圈的雏形，这说明厉寒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城墙方向，侧翼和后方反而有漏洞。
飞雷神可以从侧面切入，打乱他的阵型，迫使他提前暴露自己的位置。
杜楠林把探测宝石重新贴在额头上，银色的灵力视野铺开，将山坳里八百个灵力信号的分布精确到每一小队的位置。
然后她从宝石囊里抽出一颗透明的共鸣宝石。
这是三天前她成功过的那颗的复制版，只不过比那颗更稳定，能量密度更高。
她把共鸣宝石攥在左手掌心，右手五指间夹着四颗不同颜色的战斗宝石，深吸了一口气。
“三次机会。”她说，“第一次同步率如果达不到百分之六十，我就断开重来。”
“你比我更谨慎了。”
“废话。失败了你拿什么跟九阶打？拿头打吗？”
杜楠林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硬，但她把共鸣宝石往江辰手边递的时候，指尖微微抖了一下。
那颗宝石的温度比正常体温略高，是她在出发前一直贴身放着用体温去稳定内部术式结构的。
这种细节她不会说，但江辰接过来的时候感受到了宝石上残留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