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和苏晴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灵渊城的居民信息传播速度比他们预想的快得多。
或者说，一个金发蓝眼的外地人在这个城市里实在太扎眼了。
“我们不喝酒。”苏晴往前走了一步，脸上挂出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
真诚、无害、还带着一点因为生病刚好而残留的疲惫感。
任何中年女性看了都会想多塞一碗热汤，“我们是来找老周的。昨天进城的时候多亏他帮忙，想当面道个谢。”
“道谢？”老板娘放下手里的杯子，用一种“你当老娘好骗是吧”的表情看着苏晴，
“小姑娘，老周在城门口站了十年岗，每天放进来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从来不跟人说‘报我名字’这句话。他昨天跟你们说了，说明他觉得你们不是普通人。你们找他不只是道谢吧？”
苏晴的笑容纹丝不动，但她微微侧了一下头，用余光扫了江辰一眼。
江辰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那颗备用的战术金属扣。
金属扣在晨光中泛着哑光的银白色光泽。
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灵术纹路。
但在三千年前的人类眼里，这种精度的金属加工工艺本身就已经足够震撼了。
“我们是从南方来的旅人，遇到了一些不太方便说的事情。”
江辰说，语气平静而坦诚，“我们需要见灵渊殿殿主，越快越好。
老周昨天提到他是城防第三队的，我想他可能有办法帮我们安排一次非公开的会面。这颗扣子是我们家乡的特产，送给老板娘当见面礼。”
老板娘把金属扣拿起来对着窗户的光仔细看了看，眼睛里的精明光芒一闪一闪的。
看了大概十秒，她把金属扣放下来，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外地人啊，一出手就是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行吧，老周这个点还没来，他一般是辰时过半才到。
你们先在角落里那张桌子坐着等，他来了我帮你们引一下。
不过这顿茶钱得另算。
这颗扣子虽然好看，但老娘又不是开当铺的，鬼知道它值多少钱。”
苏晴差点笑出声，用手捂住嘴装作咳嗽。
江辰嘴角弯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几枚从苏晴那里借来的当地铜钱放在柜台上：“茶钱照付。”
两人在角落的桌子坐下来。
大约过了一刻钟，酒馆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城防队制式甲胄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边进门一边活动脖子，肩胛骨发出咔咔的响声，嘴里嘟囔着“昨晚巡夜那帮小兔崽子又偷懒，害老子多走了三个时辰”。
“老周！”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喊了一声，手里的抹布往角落里一指，“有人找你。等了你快半个时辰了。”
老周顺着抹布指的方向看过来，看到江辰和苏晴坐在角落里的桌子旁边，愣了一下。
然后他咧嘴一笑，露出昨天在城门口时那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大步走过来在他们对面坐下，把头盔摘下来放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哟！金头发的小兄弟！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昨天你说有事报你名字，我们就问了一下路边的人，打听到了这家酒馆。”江辰说。
“哈哈，老子的名号在城东这片儿确实好使。”
老周显然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然后他收起笑容，压低声音凑过来，
“不过说真的，小兄弟，你这头发太扎眼了。昨晚我换岗的时候，玄翦副殿主的人来城门口打听你们俩的来历。
问的人是玄石岭据点的，平时不怎么来城里，昨晚专门来了一趟。我给他们说你们是南方来的旅人，来参加冬季祭典的，他们就走了。
但玄翦的人专门来打听两个外地人，这事不常见。”
苏晴的手指在桌子下面轻轻敲了敲江辰的膝盖。
这是他们在战术准备会上约定的暗号，意思是“对方在提供真实情报，可信度较高”。
江辰微微点头，然后开口了：“老周，实不相瞒，我们不只是来参加祭典的。我们有急事需要见殿主本人。不是官方会面，是私下的、不让玄翦知道的那种。”
老周的表情在听到“玄翦”两个字时微微变了一下。
不是恐惧，更像是一个老兵听到不想被提起的上司名字时的那种本能的肌肉反应。
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看着江辰：“小兄弟，我昨天放你进城，是因为你这头发让我想起了一个传闻。
灵渊殿主殿里有一幅壁画，画上画了一个金发蓝眼的人，没有脸。那幅画画了二十年了，是殿主亲手让画师画的。
二十年前殿主在断脊山差点死了，被一个金发蓝眼的年轻人救了下来。那个年轻人用了一种从来没人在灵渊见过的术式，打完就消失了。殿主找了他二十年。”
他顿了一下，用一种老兵特有的、见惯了生死的平静目光看着江辰。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江辰说。
“二十年前救殿主的那个人，据说看起来也是这个年龄。”老周把茶碗放下来，“所以要么你是那个人的儿子，要么你是那个人的转世。不管是哪种，殿主应该都会想见你。我可以帮你安排。”
江辰感觉苏晴按在他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二十年前。
他们被弹到的时间节点是灵历九百七十三年。
如果二十年前邢岩就在断脊山被一个金发蓝眼的人救过，那么那个人是什么时间点出现的？
灵历九百五十三年？
那时候江辰根本还没出生，他的飞雷神术式也还没有觉醒。
除非——时空跃迁的落点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他可能不止穿了一次。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他的脑子里，但他暂时没有时间去深究。
因为老周正等着他的回答。
“那就麻烦你了。”江辰说，“越快越好。”
老周点点头，站起来把头盔重新戴上：“明天这个时辰，还在这里。我带你去灵渊殿西侧的偏门。那把钥匙我挂了十年，没想到还真有用上的时候。”
他走到柜台前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然后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