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部的第二次问话，安排在一个谁都没料到的日子。
周二下午，江辰刚做完慕容薇布置的高精度训练，整个人瘫在训练场边上的长椅上，训练服能拧出水来。
安洁莉卡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电解质饮料，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递给他。
江辰接过去灌了半瓶，刚想说“再来一口”，兜里的手机就震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安洁莉卡偏头看过来。
“军部。”
江辰把手机翻了个面给安洁莉卡看，屏幕上的通知简洁得不像话——
“江辰，今日十六时整，军部外勤事务处，第二次问询。务必到场。”
“韩砚？”安洁莉卡的语气冷了一度。
“八成又是他主持。”江辰坐起来，把剩下的饮料喝完，“上次慕容老师在会上把担保的事摆到桌面上，他们卡不了评估，估计换个姿势再卡一次。”
“我跟你去。”
“不用——”
“我跟你去。”安洁莉卡已经站起来了，语气不是在商量。
江辰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行。”
下午三点四十五，两人提前到了军部外勤事务处的大楼门口。
这次的地点换了，不是上次那个会议室，而是一间位于三层的小型听证室。
走廊里光线偏冷，墙壁是军部标志性的深灰色，灯管的色温偏高，照在人脸上显得每个人都像是刚熬了个通宵。
江辰推门进去的时候，长桌后面坐了三个人。
正中间的是韩砚，军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管理堪称教科书级别——
不冷，不热，不亲近，不疏远，每一根面部肌肉都被精确调用到了“公事公办”的位置上。
左边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女军官，肩章上的衔级不低，面前摊着一台军用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列着提纲。
右边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军人，面前放了一摞纸质文件。
“请坐。”韩砚抬了抬手，目光扫了一眼站在江辰身后的安洁莉卡，“兰卡斯特小姐您这是？本次问询只针对江辰个人，你的陪同——”
“我不说话。”安洁莉卡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无可挑剔，“但我在。”
韩砚看了她一眼，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
他很清楚安洁莉卡的背景。
虽然不是他们华夏的人，但家族影响力摆在那里。
犯不着在这种小事上较劲。
“那就开始。”韩砚翻开面前的文件，“江辰同学，本次问询是对上一次会议的补充审查，主要涉及三个方面的内容：第一，你在异世界的具体活动轨迹；第二，你带回的各项资源和技术资料的完整清单；第三，跨位面传送过程中涉及的核心技术细节。请你如实回答。”
江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很平静。
“第一，活动轨迹我上次已经汇报过了。期间与当地势力发生数次冲突，全部记录在案。第二，资源清单已经提交给慕容薇老师，由燕大外勤处统一上报。第三——”
他顿了一下，看向韩砚的眼睛。
“跨位面传送的核心技术由燕大外勤处掌握，具体细节涉及校级以上机密。如果需要进一步了解，请通过正式渠道向燕大申请调阅权限。”
韩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回答太标准了。
标准到像是提前背好的，但偏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上次问询的时候江辰还有些拘谨，被问到关键问题时明显会犹豫半拍。
但这一次，他的回答滴水不漏，逻辑闭环，语气沉稳。
韩砚心里清楚，这种变化只会来自慕容薇的调教。
“江辰同学，你不用紧张。”
韩砚换了一个语气，从公事公办切换成了语重心长，过渡得极其自然，
“军部对你们没有任何恶意。恰恰相反，你们带回来的资源和技术对整个华夏的武道发展都有重大意义。
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些细节，确保后续的部署和规划能够更加合理。”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温和，措辞考究，甚至连表情都配合着微微放松了一些。
但江辰的直觉在疯狂拉警报。
这话本身没有问题。问题是说这话的人是韩砚。
江辰记得很清楚，上一次慕容薇在湘菜馆楼下跟他说过的话。
“韩砚谈不上坏，但他是保守派的刀。真正的棋手在他后面。”
现在这把刀忽然开始对你笑了，那只能说明握刀的人换了策略。
“我明白。”江辰点了点头，表情也跟着放松了一些，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比任何时候都紧，“韩长官请问，能说的我一定说。”
韩砚微笑了一下，然后开始问。
他的问题问得很巧妙。
不直接踩红线，而是从各种看似无关紧要的角度切入。
你在异世界接触到的当地文明处于什么发展阶段？
他们的能源体系和我们这边的灵力体系有没有可比性？
你和当地势力交手的过程中，有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能力体系？
每一个问题单独拎出来都是正常的学术探讨，但连在一起问，味道就变了。
江辰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画了一张图。
韩砚在试探的不是他带回来了什么东西，而是他在异世界掌握了什么能力。
他在摸江辰的底。
问询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结束的时候韩砚合上文件夹，站起来主动伸出手：“感谢配合，江辰同学。后续如果还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江辰握住了那只手，触感干燥而有力。
“随时恭候。”
看来把艾莉放在薇姐那儿，真是一个伟大的决定。
两人走出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燕京的晚霞又浓又厚，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
安洁莉卡走在江辰旁边，沉默了一路，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才开口：“他在摸你的底。”
“我知道。”江辰说。
“他问的那些问题——”
“他们无法打压我参加十方武炼，所以想在别的地方找回场子。”
“比如？”安洁莉卡歪歪头。
“以违反国家安全的罪名，把我按在替补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