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褥是新的,棉花的味道被挤出来,混进她的气息里。
安洁莉卡仰面躺着,白色长发散在被子上,红色眼睛半阖着看他,淡紫色丝绸堆在腰侧,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光。
她的脸颊有一点红。
不是那种少女式的绯红,而是极浅极淡的、像是白色瓷器底下透出来的那一丝温度。
“江辰。”
“嗯。”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着窗台上的仙人掌花。
淡黄色的花瓣在夜风里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房间里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只有呼吸声,越靠越近,直到彻底分不清谁的节奏是谁的。
……
后来某个时刻,安洁莉卡侧躺在被子里,白色长发凌乱地铺在枕头上。
她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淡,但眼神里有种很柔软的倦意。
江辰一只手撑着脑袋看她,另一只手的指尖绕着她一缕头发,没说话。
“看什么。”她闭着眼睛问。
“看你有没有后悔。”
安洁莉卡睁开一只眼,红色的瞳孔斜过来看了他一秒。“白痴。”
她翻了个身背对他,把被子扯到肩膀以上。
但过了几秒,她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摸到了他放在枕边的手,没有握住,只是把食指搭在他的食指上。
“明天早上七点叫我。”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又变成了那个冷淡师姐,“项目组八点开例会。如果我迟到,慕容老师会笑。”
江辰笑了一声:“她笑又怎样?”
安洁莉卡沉默了一秒,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半张脸,声音从棉花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她笑的时候,很烦。”
窗外的月光又亮了一度。
燕京大学的钟楼在远处敲响了午夜的钟声,十二下,悠长而沉静。
江辰看着天花板,感觉到食指上那只手的分量,很轻。
她没有收回去,他也没有动。
就这么叠在一起。
…………
接下来几天,江辰过了一种他此前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日子。
质疑刘皇叔,成为刘皇叔,超越刘皇叔!
但这种日子,在第三天早上就被打破了。
那天早上七点,他准时敲了安洁莉卡的房门,叫她起床。
门开了一条缝,伸出一只白得发光的手,把他拽了进去。
等到两人一前一后出现在项目组会议室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七点五十八分,堪堪踩点。
慕容薇坐在会议桌主位上,一只手端着咖啡,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在他俩身上来回扫了一遍。
安洁莉卡面不改色地走到自己位置坐下。
江辰心虚地摸了摸后颈。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慕容薇喝了口咖啡,语气像是在评价今天的天气,“八点的会,七点五十八分到,时间管理很精准。”
安洁莉卡翻开笔记本,头也不抬:“路上堵了。”
“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就五分钟的路程。”慕容薇说。
“那也可能会堵。”安洁莉卡面不改色。
慕容薇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江辰从她那个笑容里读出了非常明确的信息:你老师什么都知道,只是懒得揭穿你。
十方武炼的备战,在慕容薇的安排下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选拔赛在三个月后,规则很简单,
全华夏所有符合条件的队伍,抽签分组,擂台淘汰,最后剩下的十六支队伍进入正赛。
听起来简单,但历届十方武炼的淘汰率都在七成以上。
能站在最终擂台上的,没一个善茬。
慕容薇给0217号小队安排的训练计划,厚得能当枕头用。
早晨六点体能,八点术式理论,十点实战对抗,下午两点对战大魔王慕容薇。
这生活真是一天比一天有盼头。
傍晚再补一轮实战复盘,晚上自由训练。
杜楠林看完训练表之后沉默了整整一分钟,然后说了一句话:“牛逼!”
苏晴在旁边翻了一页表,指着最后一行小字:“看到这个了吗?‘以上为基础训练量,各队员可根据自身情况酌情加练’。我觉得‘酌情’这个词用得很灵性。”
“灵性在哪儿?”艾莉的中文突飞猛进,已经开始学习中文里那些不怀好意的修辞了。
“灵性在,”苏晴说,“慕容老师的‘酌情’,意思是‘别让我发现你没加练’。”
训练开始的第一周,所有人都在惨叫。
杜楠林的惨叫主要在肉体层面。
作为队里的突破口,她每天的实战对抗时间是其他人的两倍。
陪练对象从江辰换到安洁莉卡再换到苏晴,最后实在没人了,慕容薇亲自下场。
慕容薇下场那天,杜楠林被打趴了十七次。
第十七次她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差点脱臼的肩膀,闷声说了句:“老师的拖鞋是不是有空间属性?怎么我躲哪边都能被踩到?”
慕容薇踩着那双黑色凉鞋,站在训练场中央,玉足纤尘不染,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等你什么时候能躲过我三招,我换运动鞋。”
杜楠林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头对江辰说:“我有一个违背祖宗的想法!”
江辰:“驳回!”
江辰和安洁莉卡的训练,是单独排的。
原因很简单,两个人的战斗风格完全互补,而且都涉及高精度术式操作。
慕容薇给他们安排的是双人协同训练,要求在没有任何语言交流的情况下完成术式的衔接、叠加和爆发。
“你俩的默契基础够好,”慕容薇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真的在评价战术素养,“但战场上不需要默契,需要肌肉记忆。练到你们睡着都能互相补位,就够了。”
于是每天傍晚的自由训练时间,其他人都走了,训练场就剩他们两个。
银白色的月光从训练场的天窗洒下来,和安洁莉卡的术式光芒混在一起。
这两年,她不是那个只会踩着家族给铺好的道路循序渐进的那个女孩了。
而是学会了将灵术和自己的家传剑术相结合,形成了一条只属于她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