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瘫坐在地上，谁都不想动。
赵恒四仰八叉地躺着，胸口起伏得像风箱，忽然嘿嘿笑了起来：“我说……咱们是不是得算算账？”
李洋有气无力地瞥他一眼：“算什么账？”
“战绩啊！”
赵恒一骨碌坐起来，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嘴根本停不下来，
“三头七阶畸变体！
三头！
辰哥一个人干掉了一头七阶巅峰的人形畸变体，还是正面轰爆的那种！
你们谁见过？
反正我是没见过！”
“你见过个屁。”李洋笑骂，“你全程被巨蟒当球踢。”
“那我也踢回来了！”赵恒拍着胸脯，一脸得意，“我跟你们说，出去以后这事儿我能吹一年——不，吹三年！
七阶巨蟒啊，我赵恒硬扛了一尾巴没死，还爬起来继续砍，这不叫战绩叫什么？”
小爱抱着破破烂烂的术式书，抿着嘴笑：“赵恒哥确实挺扛揍的。”
“……小爱你这话我听着不像夸我。”赵恒脸一垮。
陈小鹿在旁边补了一刀：“本来就不是夸你。”
众人哄笑起来。
笑声在银月树洒下的柔和光晕里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松弛和暖意。
奥瑞恩拄着法杖，一直静静看着这群年轻人打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等笑声渐渐平息，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诸位，”他的目光落在艾莉身上，“我有一个提议。”
艾莉正靠着树干休息，闻言抬起头，银色的眸子里带着疑惑。
“那头逃走的七阶畸变兽，”奥瑞恩说，“我建议让艾莉尝试契约它。”
这话一出，除了江辰和杜楠林，其他人都愣住了。
“契约？”赵恒挠头，“那可是七阶的畸变兽啊，又不是阿猫阿狗，能说契约就契约？”
奥瑞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艾莉。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法杖上，他的声音温和而笃定：“艾莉的血脉中，沉睡着银月神龙的契约印记。”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艾莉。
艾莉银色的眸子微微垂下，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胸口。
“银月神龙……”苏晴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之前就一道投影就能那么强，本体那就不用说了。
“银月神龙是与银月树共生共存的守护之灵，它的力量层次，远超普通的七阶。”
奥瑞恩解释道，“即便艾莉血脉中的印记只是初步觉醒，但有银月神龙的威压加持，压制一头七阶畸变兽并与之缔结契约，并非不可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前提是艾莉愿意。”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焦到艾莉身上。
精灵少女抿了抿嘴唇，银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波动。
沉默了几秒后，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愿意试一试。”
赵恒第一个蹦起来：“那还说啥了！干就完了！”
李洋一把把他拽回地上：“你先把你那身伤养好再蹦。”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压在众人心头的那块石头，那头不知藏在哪里的七阶畸变兽，忽然间从“隐患”变成了“机遇”。
一头被契约的七阶战力，在接下来开拓深渊的旅程中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清楚。
杜楠林笑了笑，正想说点什么，目光无意间扫过艾莉的脸。
然后她顿住了。
精灵少女低着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嘴角抿得太紧，银色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蝴蝶受了惊的翅膀。
那不是一个“没问题”的表情。
完全没有了之前在村子里的那种天真散漫。
杜楠林转头看向江辰。
江辰也看见了。
他的目光在艾莉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说话，没有交流，但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同样的东西。
——她在害怕。
面前这个活了三百年、比他们三个人加起来年龄都大的精灵，在听到“契约七阶畸变兽”这个提议的时候，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不是因为契约本身。而是因为血脉中那道“银月神龙的契约印记”。
那枚印记对她来说，恐怕不仅仅是一份力量，更是一道枷锁，一段她不愿触碰的过往。
杜楠林收回了目光，什么都没说。
江辰也没有。
有些坎，别人帮不了，必须自己去迈。
他们能做的，只是在旁边看着，然后在她真正需要的时候伸手。
仅此而已。
……
接下来几天的开拓异常顺利。
银月树被净化之后，方圆数里的深渊能量都在缓缓消退。
暗紫色的苔藓大片大片地枯死，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岩层。
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减轻了许多，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队伍沿着银月树根系延伸的方向一路推进，清理残余的畸变体，标记可用的资源点，绘制地图。
进度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
赵恒每天都干劲十足，扛着重剑冲在最前面，嘴里念叨着“赶紧找到那头七阶兽，让艾莉契约了咱们就起飞了”。
李洋则在后面泼冷水：“你先别被五阶的咬了屁股再说。”
“我那是战略撤退！”
“脸着地的战略撤退？”
两个人的拌嘴成了队伍的固定节目，每天准时上演。
小爱和陈小鹿一边赶路一边修复术式书，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偶尔爆发出几声压低了音量的笑声。
奥瑞恩走在队伍中段，法杖点地，时不时停下脚步感知周围深渊能量的流动，像一个沉稳的定海神针。
江辰走在最前面，金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的感知始终保持着最大范围的扩散，像一张无形的网，捕捉着方圆数百米内每一丝异常的波动。
杜楠林走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和他保持着一样的步调。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近不远，刚刚好。
苏晴走在后面，偶尔抬头看一眼前面那两个人的背影，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艾莉走在队伍中央，银色的长发在暗淡的光线中像一束月光。
她很少说话，但眼神比前几天清明了许多。
只是偶尔，当有人提到“契约”或者“银月神龙”这几个字的时候，她的脚步会微不可察地顿一下。
杜楠林注意到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