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的空气，在慕容薇那句“为自己的错误买单”后，肉眼可见的凝固了。
鹿鸣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并未因此而恼怒，反而在心底轻轻叹息，此刻的他反而像是卸下了一层伪装。
琥珀色的眼瞳打了一眼慕容薇，以及她身后之人。
【果然是连一丝缝隙都不会留给我们吗……】
他不动声色的在精神层面与身后的几位核心长老沟通。
【这笔补偿若当真全盘收下，短期内族库或许能丰盈几分，但与人类之间那点基于‘亏欠’和‘责任’的脆弱纽带，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未来，怕是真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一位较为激进的长老传来不满的精神波动：【可我们急需那些资源！月泉之乡的承诺迟迟不兑现，族里年轻一代的修炼已经受到影响！】
【大长老，此时退让，如何向族人交代？】
鹿鸣的精神回应沉稳而坚定：【你们难道没有看到吗？此次前来，所见所闻……人类的年轻一代，成长速度何其恐怖！】
这个时候，远在族地的灵族女王梅娅也突然加入了聊天群：
【大长老所担心的并非虚言，若我们仍只顾盯着眼前这点资源，固步自封，灵族被这滚滚向前的时代洪流淘汰，绝非危言耸听。】
【女王大人！】
【老朽参见女王陛下。】
梅娅除了面对鹿鸣会出现小女儿态，但对于其他人来说，那真的威压感十足。
【今今日若纠缠于眼前利益，或许能争得更多资源，那明日呢？后日呢？】
【因小利而失大义，断绝长远合作之机，我们将失去的，绝非仅是发展空间，更是族群在未来巨变中的立身之本！】
言毕，那道威严的意念便如潮水般退去，干脆利落。
女王寥寥数语，却如冰水浇头，让几位心头火热的长老迅速冷静下来，纷纷在精神层面表示遵从。
他们可以质疑大长老的决策，却无法反驳女王的意志。
鹿鸣见众人虽仍有不甘，但已默然低头，心中稍定。
他深知身为大长老的职责——
在人类这轮日益耀眼的“太阳”旁边，灵族这弯“月亮”必须保持一个微妙的距离。
靠得太近，族中年轻一辈易被同化，迷失自我；
离得太远，则无法汲取人族蓬勃气运与知识创新的“光与热”，只会加速衰亡。
这个度，需要他来时刻把握。
他面上表情调整，换上了一副更为凝重、甚至带着几分坦诚与无奈的神色，目光主要投向墨老，语气低沉：
“墨老，有些‘补偿’，并非我族不愿接受。而是……灵族与人类之间，有些东西，远比资源更重，也更为脆弱。”
他选择了更为委婉的公开说辞，但每个字都意有所指：
“一笔足以‘结清’一切的补偿，或许能解一时之困，却也可能斩断一些更为重要的……可能性。”
“尤其是在我们两族共同面对的巨大威胁面前……”
“月泉之乡的事情尚未彻底落定，蓝星的安宁需要共同维护，更不用说那悬于所有生灵头顶的深渊阴影。”
鹿鸣在精神层面对长老们解释自己的策略，同时继续对外说道，语气带上了一丝感慨：
“此次前来，与贵校年轻俊杰的交流，让我族深感震撼。
人类的潜力与进取速度，令人叹服。
世界在变，潮流在变，固守旧日的思维，只会被时代抛下。”
他稍稍停顿，仿佛在艰难抉择，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
“纠缠于过去的损失确无意义。我们需要的，是能够携手面向未来的通道与信任。”
说到这里，鹿鸣的精神一振。
他所谋求的，从来不是什么一次性资源或简单的安身之所。
那些固然重要，但相比于人族坐拥的广袤土地、得天独厚的修炼大势，以及那近乎无穷的人口基数与层出不穷的英才……
灵族这点体量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因此，他要的不是鱼，而是渔。
不是一次性的施舍，而是登上人族这辆飞速前进列车的“长期车票”！
“因此……”
他目光变得清晰而直接，
“关于补偿，我们可以接受一个更具象征意义、体现贵方诚意的方案。”
“但我族希望，能以此为契机，换取两个进入‘古墟’秘境的名额，让我族最优秀的年轻人，有机会去亲身经历、学习和成长。”
此言一出，不仅人类代表有些讶异，连他身后几位长老也在精神层面传来细微的波动，但很快被鹿鸣更强的意念压下。
【这是种子！不许你们出手捣乱！】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这次是带着审视与权衡的安静。
鹿鸣将一些不方便说的话都摆在了明面上。
月泉之乡是当初答应租给他们的没错。
但对这个位面，他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探查完毕。
不确定会不会亲手将本属于人族的机缘送出去。
所以这一项两族大团圆的事项被一拖再拖。
慕容薇秀眉微挑，看穿了鹿鸣话语下的深层意图，但她并未去挑破。
武校长与墨老眼神交汇，片刻后，武天智缓缓颔首。
“可以。”
武天智的声音沉稳有力，一锤定音，
“基础补偿方案不变。两个‘古墟’名额，准予。”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鹿鸣及其身后的灵族长老，也扫过己方代表：
“大敌当前，合则两利，分则俱损。望以此为契机，两族能增进理解，务实合作，共克时艰。”
鹿鸣心中一块巨石落地，他郑重颔首：
“理当如此，谢墨老，谢武校长，谢慕容教授，谢各位。”
直到这个时候，鹿鸣才将一直高高提起的心脏放回了肚子里。
这种事情之前提，当然人族也会欣然接受。
但是灵族势弱，话语权轻微，所谓“合作”，只会变成依附。
等时间再长一点，那就不叫合作了，而叫大哥和小弟。
如今这个时机，卡得刚刚好。
人族虽然强势崛起，气势如虹。
但深渊压力迫在眉睫，他们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也需要像灵族这样拥有独特底蕴和位面知识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