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界的夜幕来的比想象更快。
方才还是夕阳染红的天空,转眼已是漫天的黑暗,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三人已轮换了五次位置,灵力消耗比预想中更快。
杜楠林腿上的伤虽被江辰处理过,但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也让她四肢僵硬,体力流失的速度很快。
她伏在江辰背上,呼吸渐渐变得短促。
“换我来背吧。”苏晴低声开口。
江辰摇头,“你维持斗篷消耗更大,我还可以。”
“可是……”
“前面有东西。”
江辰打断她,脚步顿住。
苦无瞬间滑入掌中,一手抵在身前呈戒备姿势,另一只手稳稳护住背上的杜楠林。
不让她再受到二次伤害。
在他出声的瞬间,苏晴已收敛斗篷边缘的微光。
三人同时将灵力聚焦于双眼,借着微弱的光亮,看清前方那一片错落的黑影。
不是岩石,而是某种建筑的残骸。
半埋在沙土之中,从风化的程度上看,最少恐怕也有几千年了。
“遗迹?”苏晴压低声音。
“从没听过公爵平原有这种遗迹。”
杜楠林勉强抬头,瞳孔中泛起极淡的七彩灵光。
“没有生命反应……但结构深处有稳定的能量源,很微弱……”
三人对视一眼。
“绕开?”苏晴问。
江辰沉默数秒:“拉米尔夫人的‘预知’如果真如传说中那样无解,走平原我们迟早会被追上。”
“你是想……”
“赌一把。”
江辰望向那片黑影,
“就赌这是古代文明留下的遗迹,或许有她‘看不见’的盲区。”
“就算没有,复杂地形也比开阔平原更适合周旋。”
决定只在一念之间。
他们收敛气息,正欲起身向前探查——
却同时僵在原地。
不知何时,一道身影已无声无息地立在遗迹入口的断柱旁。
那人穿着一身略显破旧的深色长袍,背对着他们,正不停地上下抚摸着断柱的表面。
另一只手里似乎还捧着一本厚重的书。
“这是……深渊之人吗?”江辰感觉自己的运气怕是用到尽头了。
“……”
深渊族施行的是蓝星中世纪时期类似于王爵的分封制。
出现在达答平原上的任何深渊族,百分百都属于拉米尔夫人的麾下。
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屏住呼吸,连灵力在体内运转的速度都慢上了不少。
就这样僵持着,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就这样一夜的时间都快过去了。
杜楠林体力不支,不知何时已靠在江辰肩头睡去,发出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
而那个人……还在门口摸着那根断柱。
“苏晴。”
“嗯?”
“我去做了他。”
“……”
江辰实在忍不住了。
就一根破石柱子,上面是刻了花还是嵌了宝?
能稀罕一晚上?
还特么是断的!
“再等等,”苏晴压低声音,伸手按住他绷紧的手臂,“看他的样子……应该就快走了。”
苏晴安抚下逐渐要暴走的江辰。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那人忽然停下动作,低头在书页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随后,他合上书本,缓缓转过身——
晨曦的光芒恰在此时从云隙漏下,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个面容清秀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肤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一副长期熬夜的模样。
他的视线没有聚焦在三人藏身的方向,而是迷茫地投向天空。
“计算又有了新的偏差……”他喃喃自语,“难道观测点还不够?”
他挠了挠头,居然又从怀里掏出一把刻度精细的铜制量尺,开始测量断柱的裂痕宽度。
江辰:“……”
苏晴:“……”
就连睡着的杜楠林也迷迷糊糊睁开眼,小声嘟囔:“他还没走啊……”
“这家伙……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江辰握苦无的手顿时紧了七分。
这次苏晴没再劝他,反而投来一个“实在不行就动手吧”的眼神。
就在这时,少年突然动作一顿,疑惑的转向他们藏身的阴影。
“谁在那里?”
空气瞬间凝固。
江辰浑身肌肉绷紧,嘴角透出淡淡的白雾,苦无尖端已凝起一丝雷光。
少年却歪了歪头,那双发光的眼睛缓缓扫过三人所在的位置,又眨了眨。
“咦……灵痕残留?不对,这波动好新鲜……”他竟迈步朝这边走来!
躲不过了。
“啊啊啊啊啊!”
少年忽然被脚下碎石绊了一下,手里的书和量尺脱手飞出,整个人扑倒在地。
“疼疼疼……”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低头去捡散落的东西——
就在这一瞬间,眼前雷光乍现!
【雷光?】
【这么好的天气也会打雷吗?】
这是他意识陷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
“淦!一个弱鸡硬控了我整整一个晚上!”
江辰提着昏迷少年的后领,像拎小鸡崽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这深渊族少年的灵力反应微弱得可怜,在他感知里,大概和灵能学院三年级的小学生差不多。
苏晴走过来,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只是晕过去了,你这下手有力气。”
“没办法,谁让他摸柱子摸得那么深情。”江辰没好气地说,顺手捡起那本掉在地上的厚书。
书封是深褐色皮质,没有任何标题,翻开内页,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符号、公式和潦草的图示。
有些文字像是深渊语变体,有些则完全是陌生的字符。
“这是……星象观测记录?”
杜楠林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些可算是她的必修课。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他应该是一位‘观星者’。”
经过一夜的休息,她的精神恢复了许多。
有观星者活动的迹象,意味着这片区域相对偏僻且人烟稀少,反而可能避开那些更麻烦的巡逻队。
他们甚至有机会从中获取一些有用的情报。
“咔嚓!”
江辰利落地将昏迷少年的双手反折到身后,用灵力凝成的手铐牢牢锁住。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这看似无害的少年是否掌握着什么隐蔽的通讯术式。
“他们这类人,需要定期向上汇报吗?”苏晴问道。
“观星者属于相对闲散的文职人员,”
杜楠林回忆着书本上的内容,
“一般来说,除非观测到重大异常,否则不会频繁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