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巷口方向喊了一声：“出来收尸吧！”随后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去，没有停留。林冲、鲁智深、杨志和武松跟在我身侧，几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城门处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巷口处已经多了几道人影，都是年轻将领，背后都背着弓箭，正把乌鹏的尸体往巷子里拖。他们的动作很快，却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我冷笑了一声，他们果然有埋伏，想把我引进巷子射杀。
鲁智深看向巷口，道：“不如咱们把那些人也杀了？”
武松摇了摇头，沉声开口：“不行，太过冒险，谁知巷子里他们埋伏了多少弓箭手？他们在暗处，咱们刚进巷子，只怕就会被他们射成筛子。”
林冲也道：“那巷子太窄，他们若真的埋伏了弓箭手，咱们躲都无处可躲。”
正说着，宋江和吴用等人已经从城外进来了。听说乌鹏被我杀了，刘唐第一个笑出声来，声音又粗又亮：“杀得好！把这些金狗杀干净了才好！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宋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沉声开口：“这几天他们都没动静，没想到憋出这么一招。”
吴用摇着扇子，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西侧巷口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事银术可不一定知道，我看八成是乌鹏自己私下计划的。”他的扇子在掌心轻轻拍了一下，“乌鹏急于为弟弟报仇，等了几天见咱们没有动静，他沉不住气了。银术可那样的老将绝不会犯这种错误，这等于自投罗网。”
他说的也有道理。乌鹏见我们几天都不出兵，心里憋着一股火，又急于替父亲和弟弟报仇，便自作主张想了这么一出。只是他没想到，我压根不上他的当。
宋江听完，转过头来看我，目光里那层沉色褪了几分，说了一句：“贤妹没事就好。”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众人又说了几句便散了，各自去忙各自的事。
我和林冲回了营帐。帐帘落下，把外面的人声和阳光都隔绝在外。林冲把银枪靠在帐柱上，转过身来看我，目光里的担忧浮了上来：“乌鹏今天就是冲你来的，若你跟他进了巷子，我真不敢想后果会如何。”
我能感觉到他的害怕，我拉着他坐到床沿上，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没有上他的当，我现在一点事没有。”
他没说话，而是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手。他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我就是担心，每次你和他们交手，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你每次都不让我插手，我知道，你有你的打法，你心中有数，我加入很可能会打乱你的计划。”
他说着，另一只手伸过来，揽住我的肩膀，把我轻轻拉进他怀里。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声音闷在胸腔里，顺着他的呼吸传过来：“那些金将，他们引以为傲的就是力量大，兵器也都是分量极重的重兵器。和他们交手，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们的兵器砸中。他们的兵器不像普通的刀枪那般，只要刺不到要害处就还有救。他们力道大、兵器重，只要被砸中了就无生还可能。”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只揽着我肩膀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生怕我会忽然消失。
我知道他的担心。金国那些将领，实力都不俗，更有银术可、拔离速这样的战神级人物。一个比一个能打，一个比一个难缠，每一次和他们交手都是在刀尖上走。
我也知道他每一次都恨不得他替我上，却都被我拦住了。我靠在他胸口，额头蹭了蹭他的衣襟，声音闷闷的：“以后再遇到强劲的对手，咱俩一起上，一起打败对手。”
他低下头来看我，目光里那层担忧终于淡了一些，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燕山府府衙。
乌鹏的尸体被几名将领抬进了府衙。血滴了一路，在青砖地面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线。尸体上的衣袍已经被血浸透，脸色灰白，喉咙处那道伤口翻着，露出被割断的喉管，触目惊心。
银术可站在正堂中央，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和他有六分相像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地击碎了一样，一口老血从喉咙里喷了出来，溅在前襟上，染红了大半片衣袍。他的身子往前一倾，要不是旁边的拔离速和另一名将领一左一右扶住了他的胳膊，他就栽倒在地了。他僵在原地，整个人在微微发颤，肩膀瞬间塌了下去。
挞懒站在银术可旁边，那条被火铳打伤的大腿还缠着布，他看清乌鹏的脸，失声喊道：“大哥！”
拔离速冷眼扫向那几名抬尸体的将领，厉声斥问：“谁干的？”
其中一名将领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是、是、是扈三娘。”
挞懒咬着牙，目光落在乌鹏那张已经没有血色的脸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是这个毒妇！父亲，叔父，她杀了我哥！这个仇不能不报！”
银术可的目光一直落在乌鹏的脸上，像是要用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把儿子的五官重新描一遍。他的嘴唇在抖，下巴上的胡须跟着一颤一颤地动，整个人的脊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乌鹏，为父和你说过的，那妖女不是寻常人，你为何就是不听！”他伸手想去碰乌鹏的脸，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完颜宗峻站在一旁，眼神冷得像结了冰。他看向那几名将领，冷声问道：“扈三娘在哪杀的他？”
其中一名将领低着头道：“在南城门西侧，乌鹏将军去找的她。”
完颜宗峻闻言，双眉蹙在了一起。他低头看了一眼门板上乌鹏的尸体，只说了一句，“冲动！”背着手转身出了正堂。他的脚步声在廊下响了几步，随即被外面的风吹散了。
拔离速一掌拍在桌案上，桌面上的茶碗跳起来翻倒，茶汤泼了一桌：“荒唐！早就跟他说了等娄室将军到了再做打算，让他不要冲动行事，他不是那妖女的对手！他不听，竟然私下去找那妖女，白白把命搭上！”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里不仅仅带着怒意，还带着几分痛心疾首的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