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元景出了皇宫,一眼就看见了等在宫门外的戴宗。他把赵枢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了一遍,说到“必须保证凌振的安全,若出任何差池,朕拿宋江和吴用是问”时,戴宗点了点头,郑重应下。宿元景又说了一句:“你回去告诉宋将军,陛下已经下了旨,火药局全员随凌振前往燕山府。”
戴宗没有急着动身回燕山府,而是先去了火药局找到了凌振。
戴宗把燕山府的情况简略说了一遍,凌振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按你所说,大军已经进了城,那就不必再用火炮去轰城墙了。城墙若是轰塌了,将来还得耗时耗力去修。”
他看了看自己桌上摊开的图纸,继续说道:“只杀敌军的话,子母炮就够了。这炮发射之后,母炮飞到半空会迸散出多枚子炮,四面八方激射,专伤士卒人马。砖石厚墙遇到这种炮,不会被摧塌,但人只要挨上一颗子炮,非死即伤。”
戴宗听得半懂不懂,但知道这是凌振最拿手的本事,便只点了点头:“我不懂这些,都听哥哥的。”
凌振又想了想,从桌角抽出一张空白的纸,提笔开始写单子。他写得很快,字迹潦草却清楚,一边写一边说:“硝石、硫磺、木炭,这三样要大量购买,用来制作火药。我也会把火药局的全带上,但远远不够。还有,就是等士兵们闲下来时让他们去城外捡石子,每日都捡,能捡多少捡多少。如果铁器营能打造出半寸大小的铁珠就更好了。石子打那些穿皮甲和布甲的低等级士兵足够用,但铁珠能穿透铁甲,杀伤力更足。”
戴宗把单子折好收进怀里:“我回去就让公明哥哥准备。”
凌振把笔搁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脚程快,明日就能到燕山府。我这边带着火药局一百多人和几十辆炮车,不眠不休最快也要十天。夜间若休息,就得二十多天。”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算路上的日子,“汴梁到燕山府一千余里,要经过好几个州府。你去请宿太尉让皇上写几道手谕,你回去时沿途发给这一路要经过的州府,让他们提前准备好上好的马匹。我们到了地方就换马。这样,马匹不休,人可以轮流在车上歇着,十天就能赶到。”
戴宗辞别了凌振去找了宿太尉,午时就拿到了赵枢的手谕。
戴宗片刻没有耽搁,揣好手谕绑上甲马就向最近的州府狂奔。
燕山府。
午时刚过,太阳被云层遮住了,天色灰蒙蒙的。我站在城门内侧的帐篷旁边,看着那条通向城内的长街。街道两侧的屋舍依然门窗紧闭。没过一会儿,就开始有百姓出来了,一个花白头发的老汉先从门缝里探出半边身子,左右张望了一阵,见没人才迈出家门,蹒跚的往城中方向去了。紧接着一个妇人从另一户出来,她身形清瘦,手里攥着一只粗布口袋,沿着墙根也往城中方向去了。
陆续有人出来,无一例外向城中的方向去了。
他们是去府衙领粮食了。
不多时有人回来了,看得出布袋子里只有底部有些粮食,少得可怜。有个人看向了我这边,看我的时候眼神里充满戒备。
“今日他们给百姓发粮。”吴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手里的扇子缓缓地摇着。
我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吴用目光扫过那些人,沉声道:“咱们打下燕山府之前,不用出手帮这些百姓。这里曾经被辽国占领,后来又被金国所占,几经易主,城中汉人之心早已分化。有的百姓世代不忘故土,盼着大宋能收复燕云。有的百姓历经辽金两朝,只求免遭兵祸,他们才不会管城头上插着谁的旗。还有那些豪强劣绅和降将,依附金人得了权势,必定会拼死帮助完颜宗峻守城。余下市井商贩,则只看强弱,哪边势大便依附哪边。”
他停了一下,才又继续道,“你现在帮他们,他们未必领情。你不管他们,等城破了,他们自然知道该认谁作主。”
他以为我动了恻隐之心,想要帮这些百姓。
我笑了一下,没有看他:“军师放心,打下燕山府之前,百姓的事,咱们不插手。”
吴用听了,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深夜,燕山府府衙内。
府衙的正堂里点着几盏牛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微微摇晃着。完颜宗峻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燕山府的城防图,图上用炭条画了几道新的标记。完颜银术可坐在他旁边,脖颈上那道被刀刃划开的伤口已经结了痂,衬在他花白的胡须下面,像是一道还没有完全合拢的缝隙,极为扎眼。周围坐了一圈将领,有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有的低头擦着兵器,有的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完颜宗峻开口了,声音自带着一股威严:“银术可将军,今日咱们给百姓发粮,有探子回报说宋军那边没有动静。”
银术可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落到地图上,沉声开口:“他们没有动静,必然是在想对策。他们打不过咱们,昨日又死伤那么多。今日没有出兵,大概是在休整。还有宋江身边的吴用,这个人极为狡猾,他们不可能坐以待毙,极有可能会趁现在休整去请援兵。”
他目光从地图上移到完颜宗峻脸上,“咱们城内现在有六万大军,西城门外还有五万大军,还有援军在路上。他们现在人比咱们少,若等他们援兵到了,咱们就不好打了。”
完颜宗峻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老将军的意思是?”
银术可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南城门的位置往两侧缓缓划过,在南门与东门、北门之间的几条街巷上各点了一下:“咱们不能等他们的援兵到来。明日咱们就往南城门方向推进,把主力压在他们正面。同时再派两万大军从东城门和北城门绕到南城门外,截断他们出城的退路。”
他的手指在南城门外那片区域上画了一个圈,“让他们想逃也逃不脱,内外夹击,一举把他们困死在南城门那一片。”
完颜宗峻听完,沉默了片刻。烛火在他脸上跳动着,把他的眉骨和下颌的线条映得比平时更深了几分。他缓缓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城防图上,声音低沉而清晰:“传令下去,各军按银术可将军的部署行事。”他顿了一下,又道:“这一次,要让他们全部葬身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