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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锤砸翻三名金兵,锤头落地时震得虎口发麻,我随手把铁锤往地上一扔,转身就看见了刘唐那边的局势。他的朴刀正被那名使双锏的金将压得节节后退,双锏左右交替砸落。刘唐的刀势已经乱了,额角全是汗,嘴角咬得发白,再撑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我没有犹豫,双刀从侧面递出,左刀架住对方砸下的右锏,右刀从下方探入,直削他握锏的手腕。那金将被迫收锏回防,我随即变招,刀锋从他锏身的缝隙中穿过去,刀尖在他铁甲上划出一道短促的火星。他退了一步,刘唐喘着粗气从另一侧重新逼上,双锏和双刀在城门前那片空地上交织出一片密集的碰撞声。我抓住他一次收锏回气的间隙,右刀猛地递出,刀尖精准地刺入他的左眼,刀锋没入眼眶的瞬间,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松开铁锏去捂脸。

刘唐朴刀从另一侧劈落,刀锋精准地切入他的咽喉。那声惨叫戛然而止,金将的身体晃了两晃,朝一侧栽倒下去,双锏滚落在青砖上,磕出几声短促的余响。

刘唐拔刀,抹了一下脸上的血,朝我点了一下头,随即转身扑向穆弘那边。穆弘的刀被对面金将的铁戟压得只能防守,刘唐从侧翼杀入,刀锋劈向那金将的肩甲,逼得他不得不回戟格挡,穆弘趁机抽刀反击,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发力,顷刻间便将局面扭转过来。铁戟被穆弘的刀背荡开,那金将还没来得及收回兵器,刘唐的朴刀已经斜劈而下,刀锋掠过他的肋下,血线在日光中飞溅开来。那金将踉跄后退,穆弘跟进一刀,刀尖刺穿了他的胸口,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了下去。

双方的厮杀越来越惨烈,刀枪碰撞的声响接连不断地在城门前的空地上炸开。地上堆叠的尸体越来越多,我方的士兵每倒下一个,我的心就跟着揪紧一下。他们倒在血泊中,有的仰面朝天,胸口被劈开一道深痕。有的蜷缩在地,双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血从无数具倒下的身体下面渗出来,沿着青砖的缝隙缓缓流淌,汇成一片片暗红色的水洼。

金兵还在不断地涌过来,铁灰色的阵列像一道不断被重新填满的墙,每倒下一个就从后面补上两个。我们的士兵则在不断被消耗,前排的盾牌手已经换了好几轮,长矛手接二连三地倒下,后排的人推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往前顶,连刀柄上都沾满了滑腻的血。

我正疑惑他们的士兵怎么越来越多,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金钲声,紧接着是卢俊义嘶哑的喊声:“撤兵!”

正在交战的士兵们动作顿了一瞬,随即开始向后撤退。盾牌手断后,长矛手压阵,伤兵被拖到后面,阵线像退潮一样向后方收拢。我一咬牙,催马冲向最前方,双刀连斩数名试图追击的金兵,刀锋过处血光迸溅。趁着金兵阵列出现短暂的空隙,我探入镖囊摸出一把铁蒺藜,用力甩了出去,铁蒺藜在空中散开,精准地钉入多名金兵的甲胄缝隙。几声凄厉的惨叫响起,前排的追击者倒下一片。我又甩出第二把,将试图从两侧包抄过来的金兵逼退了几步。

鲁智深、孙立、董平几人已经杀红了眼。鲁智深的禅杖横在身前,将一个冲向撤退队伍的的金将砸得踉跄后退,随即一杖劈下,铁甲碎裂的声音短促而清晰。董平的双枪左右开弓,逼退了两名试图追上来咬住后撤队伍的金兵。孙立的钢鞭将一名绕过侧翼的金将抽翻在地,又补了一鞭结果了性命。他们的衣甲上沾满了血,脸上也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但几人的脚步始终稳稳地钉在撤退队伍的侧翼,没有后退半步。

直到所有能够撤下来的士兵都退出了城门前那片空地,我们几个才从阵前退了下来。金兵没有追,他们那边的尸体同样堆叠如山。我们后退了三里地,在一处街道较宽的空地上停了下来,士兵们靠着墙根坐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人解下水囊往嘴里灌,有人用袖子擦着脸上的血,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刀,刀刃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缺口。

卢俊义靠在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衣甲上满是尘土和暗色的血渍,他的声音沙哑:“我看到西城门的脚门开了,从城外涌进来好多金兵,源源不断。”

他停了一下,“脚门是城门侧面供单人通行的小门,我们从正面打,很难注意到那个方向。”

我心下一沉,脑子里转了一圈,脱口而出:“难道是他们的援兵到了?”

卢俊义缓缓点头:“有这个可能。西城门外是陡峭的山路,地势比较隐蔽。他们为了避开咱们,选择走山路进城的可能性很大。不过也不排除他们一直在西城门外留有大量将士的可能。”

我想起早上银术可撤走前说的那句话,“就你们这点人,我们若是真心想挡,你以为你们能进来?”原来那老家伙当时说这话,是仗着他们人多有底气。

这么看来西城门外一直有援军通道,只是被山势遮蔽,我们最开始探路的探子未发现。

董平从旁边走过来,坐在了卢俊义身旁,他捡起一段树枝,无意识地在青砖上划了两道:“咱们下一步怎么办?”他问的是卢俊义,目光却转向了我。

卢俊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问道:“三娘,你说呢?”

我想了想,把眼前的局面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西城门的援兵源源不断,金兵将领数量极多,且武艺都不低,他们还有完整的城门防线作为依托。我们在城中已经鏖战了大半天,士兵们体力消耗严重,伤亡也不在少数,再硬拼下去只会让更多人死在这条长街上。我抬起头来,看着卢俊义和围在旁边的几名头领:“他们士兵多,将领也多,且个个武艺不俗。这样下去咱们会吃亏。先撤回主城门,再做打算。”

卢俊义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转身朝身后的士兵们挥了一下手:“撤回主城门!”

我让几名骑兵分别去北城门方向和东城门方向传令撤兵。他们的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我们也沿着来时的街道往主城门方向撤退,后队断后的士兵每隔一段就停下来观察身后有没有追兵,确认安全后才继续前行。暮色正在从两侧屋檐的缝隙中渗下来,把整条长街一点点染成了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