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峻,完颜银术可都从西边巷道走了。我看向张清和花荣,说道:“两位哥哥,你们在此等着宋江哥哥,一会儿他们来了,派一队人马去北城门方向,带着云梯,若掉到陷坑里的兄弟还活着,可以把他们弄出来。再派一队人马去东城门方向支援王禀将军。”
说完我和林冲上了马,点了一千士兵向北门方向奔去。
我和林冲策马沿着街道向北疾驰。街道两旁的屋舍门窗紧闭,连一条狗都没看到,整条长街都像被抽走了生机,死气沉沉,只剩下马蹄踏在青砖上的声响在两侧墙壁之间来回碰撞。越往北走,风里传来的血腥味儿就越浓。拐过一道弯,厮杀声清晰起来,刀枪碰撞的声响从前方一处巷口方向涌来。
我们循声赶过去,看清眼前的场景时,我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像是被一记重锤砸在了胸口。
前方是一片被挖开的陷坑,宽约两丈,深过一丈,坑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几匹战马的尸体横陈其中,腹部被木桩贯穿,肠肚外翻,暗红色的血在坑底积了浅浅一层。至少有几十具士兵的尸体散落在坑底和坑边,有的蜷缩着,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还保持着向前扑倒的姿势。更让人揪心的是那些还没有断气的士兵,有人被木桩穿透了腿,整个人挂在桩子上,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有人趴在坑壁上,一只手死死抠着泥土,像是还想往上爬,却再也没有力气了。
我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喉头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些士兵是在我分派任务后,跟着武松他们一路向北推进的。他们相信我会替他们铺好路,而我只顾着守城,没有来得及替他们排除这条路上的陷阱。
陷坑对面的街道上,两军正在激烈厮杀。地上尸体横陈,血流成河。
武松浑身是血,肩头的甲胄被砍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臂甲往下淌,已经浸透了半条袖子。他的身形却依然挺拔,站在那里,如同杀神一般。
杨志在他左侧,身上衣甲的甲片已经脱落了许多,连接甲片的皮绳都断开了,里面的衣袍已经被划开了一道长口子,他侧身闪避时脚步明显不如平时利落。
江俦在他们旁边,双手斧左右劈砍,抵挡着试图从两翼包抄的金兵,每一次劈落都能逼退一两名冲上来的金兵,但人数太多了。他们三人身边围了至少十几名金将,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刀枪并举,像是要把他们三个人困死在那个越来越小的圈子里。
林冲没有犹豫,下了马沿着陷坑的边缘冲到对面,银枪从侧翼刺入,截住了一名正在逼近杨志的金将。枪尖点在那人的铁戟侧面,将那道即将落下的攻势硬生生架开了半尺,随即枪势一转,将那员金将逼退了两步。
我稳住心神,转头对身后的一千士兵沉声下令:“五十人留在坑边,用绳子下到坑底,把挂在木桩上的伤兵小心弄下来。其他人跟我绕到对面!”
我下了马沿着陷坑边缘绕行,边缘处仅容一人通过。我的脚步踏在被血浸湿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绕到对面的时候,武松、杨志和江俦的身影已经近在眼前。我双刀在手,砍翻了两名迎面冲来的金兵,随即对上一名使铁戟的金将,刀光翻飞之间,十余回合便将他刺倒在地。我抽刀的时候,血顺着刀尖滴落,我转头看向武松:“武二哥,你找个地方歇一歇!”武松的嘴唇已经干裂,额角的汗混着血迹往下淌,他喘了一口气,声音沙哑:“没事,我还撑得住。杨雄哥哥死了,史进胳膊断了。”他的嗓音像是从胸腔深处被什么东西碾过一遍才挤出来的。
我心里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砸了一下。杨雄死了,史进胳膊断了。我下意识地扫了一圈战场,怪不得一直没看到杨雄和史进。
我又问道:“史进哥哥现在在哪?”
武松眼睛飞快的扫了一眼陷坑。我随即明白了史进在陷坑里,我没有再问。刚才我没注意,没看到他。那里面除了伤兵还有许多尸体,比地面上的混战多一层遮蔽,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胸口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去,双刀再次举起,砍向两名金兵,手起刀落间,刀锋已经穿透他们的皮甲将他们拦腰砍断。
我的双刀在晨光中划出两道混乱的弧线,又砍向两名金兵,一刀劈开一名金兵的肩甲,下一刀已经捅进了另一人的小腹。刀刃抽出时带出的鲜血溅在我的身上。我转身时又对上另一名金兵,他甚至来不及举刀就被我一刀从肩头劈到腰侧。鲜血在晨光中呈扇形绽开,溅了我半张脸,我没有抬手去擦,下一瞬双刀就架上了一名金将的长槊。
此时我全身绷着一股狠劲,心中也憋着一口怒气。我左刀压住槊杆,右刀顺势滑进,逼得他不得不收槊后退。我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双刀连续劈落,一刀比一刀重,他连挡了七八刀,手腕抖了一下,长槊在手中开始不稳。我瞅准他回槊换气的瞬间,右手刀劈向他的手臂,“啊”的一声惨叫,他的长槊掉了,随着长槊掉在地上的还有他的一只手。就在他痛得踉跄后退之时,我的刀刃在半空中划出两道平行的弧线,带着全身的力道朝他的脖颈砍去。刀锋掠过铁甲的边缘,皮肉断裂的声响沉闷而短促,他的脑袋和一段脖子滚落到地上。那半截躯体还在原地僵了一下,随即向一侧歪倒,血溅得到处都是。
旁边一名金将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像是被那颗头颅和半截脖子短暂地夺走了意识。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地上那具正在倾倒的躯体上,又移回我脸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手中的铁戟在半空中顿住了片刻。我正要补刀,林冲的银枪已经从他身后探出,枪尖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后颈,铁戟脱手坠地,那金将的身体向前栽倒,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我和林冲以及那一千士兵的加入,彻底打破了阵中的僵局。武松、杨志和江俦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三人各自后退半步,胸口剧烈起伏着。武松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握刀的手始终也没有松开半分。杨志靠在他身边喘了一口粗气,衣袍上的裂口已经被血浸透,看不出原先的颜色了。江俦开山斧的斧刃已经卷了边,他喘着气,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被逼退的金兵,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