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刀没有移开,只是看着完颜宗峻的眼睛。风从城头灌下来,把他额前散落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他的眼珠动了动,终于从我脸上挪开,垂下了眼眸。
我抽出红锦套索,扔给林冲,他上前把完颜宗峻捆了个结实。
就在这时,下面的城门洞传来一声吱呀的重响,铁链和闸门的摩擦声混合在一起,在夜色中拖出一道很长的尾音,闸门正在升起。那道声音沿着城墙根传上来,带着铁链滑过石槽的摩擦和木轴旋转时细微的颤动,正沿着城墙的内侧朝更高处攀去。
城楼上的厮杀声也已经渐渐稀落下来。主城门洞内传来闸门升起的闷响,铁链在滑槽中发出一阵长长的“咯吱”声,我走到垛口处向下张望,两道千斤闸同时升起。
片刻后,王禀和杨雄率着一万大军经过城门洞向城中行进。马蹄踏过城门洞内青砖的声响格外清晰,正从城门洞的边缘向城内延伸。
城头上的金兵眼见主帅被擒,士气像是被抽掉了最后的支撑,迅速塌了下去。只剩零星的几名金兵在抵抗,也很快被杀被俘。被俘的几名将领被押成一列,双手反剪捆在身后,铁甲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暗褐色。
天边已经有了一丝亮光,我往城内看了一眼,一万大军已经全部进入城内列好了队列。
我和众人下了城楼。牛皋和张宪推搡着完颜宗峻和几名金将。
王禀提着长刀大步走到我面前,沉声开口:“扈将军,南城门已经拿下了,但需要有人守着,防止城内残余的金兵反扑。”
我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石秀:“石秀哥哥,你现在回去通知宋江哥哥,让他带其余大军进城。顺便派人去东门和北门,告诉卢员外和关胜哥哥,让他们继续攻城,佯攻即可。声势要做大,拖住那两个城门的守将,让他们不敢轻易分兵。”
石秀没有多问,转身便下了城楼,脚步声在石阶上迅速远去,很快消失在晨光里。
我转过身来,目光在面前几人脸上依次扫过:“武二哥,你和杨志、江俦、史进几位哥哥随杨雄哥哥带五千大军往东门推进。沿路清扫残余金兵,先不急着打东城门,先把城内的通道打通,障碍扫除。”
武松点了点头,把那柄染了血的朴刀在靴底蹭了一下,反手插回鞘中。
我又看向岳飞:“岳飞,你和张宪、牛皋、杨再兴,还有李衮、项充、樊瑞、李应几位哥哥,随王禀将军、呼延将军带五千大军向北门推进。南北城门相距十五六里,南门距东门也将近十里,这一路还不知藏着多少金兵,你们注意互相照应。”
岳飞握着银枪的手微微紧了一下,应道:“明白。”
张清双手抱在胸前,笑道:“三娘,那我和花荣哥哥就留下和你跟林教头一起守城。”
王禀站在我身旁,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我把任务都分配完了,他才皱了一下眉:“扈将军,只有你们四人守城?”
杨雄也走过来,声音带着关切:“三娘,我和王禀将军每人留下一千士兵给你守城,防止城内的金兵反扑。”
我摆了摆手,指了指被捆在一旁的完颜宗峻:“有他就够了。”
完颜宗峻垂着眼睫,脸上的暴怒已经退去大半,只剩下一种紧绷着的平静,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收回目光看向众人,“不用担心,石秀哥哥已经回去报信了,最多一个时辰,大军就会来到。倒是你们,路上要小心,要注意陷阱、埋伏和暗箭。”
最后武松和王禀商量,执意给我留下了两千士兵。
看着他们两路大军向城中铺开,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花荣和张清带着一队士兵上了城楼,其余人留在内城门处,以防止突然冒出来的金兵。
我转头看向完颜宗峻,示意士兵把他推入了旁边守城士兵们休息的窝铺。又让几名士兵把被俘的另外几名金将推入了对面的那间窝铺。随后我找了几根铁链和林冲把几人重新绑了个结实。
我走出窝铺的时候,晨光已经彻底亮起来了,灰蓝色的天幕正在被一层淡金色的光从东边慢慢推开。城楼上的血腥气还没有散尽,混着石灰和火油的焦味,在晨风中缓缓流动着。我正要往城楼方向走,目光却被远处街道的动静盯住了。
西边的巷口忽然涌出一队金兵,约莫四五百人。为首的有两人,一名五十上下,花白的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卷,但腰背挺得笔直,手中提着一柄铁戟,戟刃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另一名三十出头的样子,目光如电,面如重枣,看上去也不是寻常人物,手中兵器是一柄凤头斧。
我站在窝铺门口,没有动,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张清的声音从城楼上落下来:“三娘,西边来了一队金兵,领头的是两个人。”
我应了一声:“看见了。”
林冲站到了我身侧,看向那老者,“来者何人?”
那花白头发地老将目光如鹰隼般钉在林冲身上,又转向我,声如洪钟:“老夫完颜银术可,你们交出完颜宗峻和完颜宗弼,老夫可以留你们一条活路。”他说话时铁戟微微抬起,戟尖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这竟然就是历史书上金国战神级人物完颜银术可!我往前迈了半步,仔细打量了他一番,随后对上他的目光,缓缓开口:“完颜宗峻被我活捉了,就在这城里。至于完颜宗弼和你们二皇子完颜宗望已经死了。你若要他们的尸体,我可以让人去瓮城里给你拽出来。”
银术可的神色微微一凛,那层沉静的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侧撬开了一道细缝。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他身旁那名手持凤头斧的金将已经怒喝一声,从队伍中冲出,凤头斧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裹着风声直劈我的面门。斧刃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寒光,凤头纹路在斧脊上凸起,带着一股要将人一劈两半的沉劲。
我没有后退,双刀同时出鞘,左刀架住凤头斧的斧刃,右刀从侧面斜削对方握斧的手腕。那金将反应极快,手腕一沉,凤头斧在半空中转了个方向,斧刃贴着我右刀的刀背滑过去,带起一串火星。他的力气极大,招式却不像普通猛将那样粗糙,而是带着一种经过多年磨炼才能留下的精准。他攻势迅疾而密,像是要在一口气内将我的防线彻底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