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林冲从岳飞几人的院子出来,夜风迎面吹来,像一块软软的丝绢拂过脸颊。我脚步没停,拐过巷口往西边那片院落走去。林冲跟在我旁边:“去找武松他们?”
我点了点头:“我许给岳飞两千少华山士兵,总得跟他们说一声。”
到了院落门口,里面灯火通明,酒香隔着半掩的门飘出来,混着鲁智深、史进等人的笑声。
我推门进去,史进最先看见我们,放下酒碗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林冲:“林教头!三娘!你们跑哪去了?方才我和石秀哥哥去找你们,你们不在。”
鲁智深坐在桌旁,面前摆着几碟卤肉和时令蔬菜,手里端着酒碗冲我晃了晃:“三娘,师弟,来得正好!史进兄弟今日从城里酒楼买了些好酒好菜,去喊你们来喝酒,你们没在。”他拍了拍身边的石凳,江俦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块地方。
我和林冲坐下来,接过史进递来的酒碗,没有急着喝:“我刚刚去找岳飞了。”
鲁智深夹了一块卤肉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岳飞和他那几个小兄弟确实不错。”
杨志也道:“岳飞那枪法有股子天生的锐气,杨再兴那小子出手狠厉,张宪沉稳,牛皋刚猛,都是可造之材。”
武松端着酒碗也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些许赞赏:“岳飞不光枪法好,头脑也清楚。一点即透,这种悟性,不是人人都有的。”
武松很少夸人,能得到他的夸赞,必然是那人十分出色。
我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又放下,把话头转到了正题上:“哥哥们,我和你们一样,很看好岳飞。方才在岳飞那边,我许了他两千少华山的士兵。”
我说完这句话,等着几人的反应。鲁智深把酒碗往桌上一顿,哈哈笑了一声:“三娘,你决定的事,洒家都支持。”
史进也端起酒碗朝我举了一下:“三娘你既然这么决定,自然有你的道理。来,干了!”
杨志和石秀也各自端起了碗,石秀笑道:“我都听三娘的。”江俦跟着点头,他原本就是后来上山的,对这些安排向来没什么异议。
武松没有说话,只是端起碗朝我这边示意了一下,仰头喝了半碗。我端起林冲给我倒的少半碗酒,站了起来:“三娘敬哥哥们一杯。”说完仰头饮尽。
林冲从旁边倒了一杯茶递到我手里,低声说:“喝点茶,免得夜里头疼。”
我接过来喝了几口,喝完我放下茶碗,站起身:“我还有事要办,让冲哥陪哥哥们喝。”
林冲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我摇了摇头,表示不是什么要紧事。他没有多问,重新坐回了凳子上,史进已经把酒碗重新满上了。
我出了院门,沿着街道往府衙方向走去。夜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街道两侧的檐灯零零星星地亮着,把青石板路照得斑斑驳驳。府衙门口站着两名值守的士兵,见是我便侧身让开了。我没有去前厅见宋江等人,而是直接绕到偏院的牢房区。
今夜值守的是项充和李衮,两人和几名士兵正在掷骰子。我说明来意,项充站起身要带我过去。我笑道:“项充哥哥,你和他们玩儿吧,我自己去就行。”
项充指着走道尽头道:“你走到尽头,向右拐个弯儿,就能看到了,小心一些。”
我点了点头,接过他递来的油灯,朝过道尽头走去。走到尽头拐了个弯儿,我看到了铁栅栏后面被我活捉的那个中年人。他正盘腿坐在角落的干草上,铁链从手腕绕到脚踝,在昏暗中泛着幽光。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阴冷的光。
我看着他,问了几个问题,他就像完颜宗望、完颜勾碧和完颜宗盛一样嘴硬,什么都不说,只是怒目看向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剜了一样。
任我如何恐吓诱骗,他都不发一言。看着他,我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感慨,这帮金狗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没做出背叛自己的国家的事来,这一点比郭药师、韩常之流强多了。
我缓步走出了牢房,走出了府衙。
回到住处,没多久,林冲回来了。
我和他说了我去牢房的事,他问我探到什么消息了吗?我摇摇头。
我记得上学时看过的历史书上,金国有几名彪悍猛将,有完颜宗望的叔叔完颜习不失、完颜宗望的三弟完颜宗辅、一个叫完颜银术可的,还有个叫完颜娄室的,后面这两人都是金国战神级的人物。如今这几位可一个都还没有现身,如果把这几人都除掉了,北伐之路就轻松多了。我原本打算从中年人口中套点东西出来,但他连自己名字都不肯透露。
我甩了甩头,算了,不想这些了。
次日一早,天色刚亮透,我和林冲就到了校场。晨光从东边的城墙上方铺下来,把整片空地照得白晃晃的。岳飞他们已经在了,几个人正围着一根插在地上的木桩比划什么,张宪的手里还攥着一根削尖的树枝,在沙地上画了几道线。听见脚步声,岳飞抬起头来,看见是我和林冲,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迎了上来。
林冲把少华山来的士兵都集合了起来。除了死伤的,还剩四千多人。全部列成方阵,站得整整齐齐,甲胄上的铁片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我站在队伍前面,没有多绕弯子,把事情说清楚了:“从今天起,从你们当中划一半人到岳飞将军麾下,以后就是岳将军的兵,凡事必须听岳飞指挥。愿意的,出列。”
话音落下,队伍安静了一瞬,然后前排的士兵开始动了,一个接一个地往前迈了一步。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片刻之间,两千人已经齐刷刷地站到了队伍前面,动作整齐划一,连靴子踩在土上的声响都几乎叠在了一起。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示意岳飞上前。
我没有在校场多待,和林冲转身走了。走出一段路,身后传来岳飞开始整队的声音,短促而清晰,像是在给这群士兵划下第一道边界线。我不想干预他立规矩、整军纪,一个有抱负有责任心的人,不需要别人站在身后替他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