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俊义勒马城下,点钢枪横在马背上,仰头看着城楼上的吕师囊,“吕师囊,打开城门,下马受降。卢某在宋先锋面前替你说话,保你一条性命。”
吕师囊握着蛇矛的手在发抖,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喊回去:“梁山草寇!本官乃永乐枢密使,岂能降你等贼寇!识相的。。。识相的快快退去,不然本官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叫你们片甲不留!”
秦明早就按捺不住了,催马来到城下,举起狼牙棒朝城头一指,声音大得像打雷,“吕师囊!你个缩头乌龟!有本事打开城门,下来跟老子打三百回合!躲在城楼上当缩头王八,算什么好汉?老子听说你是个富户,把家财送给了方腊才换来这顶乌纱帽。你这种人,活着浪费粮食,死了浪费土地!再不下来,老子一棒子砸碎你的城楼,把你从上面揪下来,塞进茅坑里!”
城头上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被吕师囊瞪了一眼,赶紧憋了回去。吕师囊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愣是没敢接话。他不敢开门,他知道自己的本事,下去就是送死。他只能指望城头上的弓箭手能挡住梁山军。
卢俊义等了一会儿,见城上毫无开城的意思,缓缓举起点钢枪,枪尖朝城门一指,声音沉稳如山,“攻城!”
号角声响起,沉闷悠长。花荣、朱仝、呼延灼、秦明、董平、张清、徐宁、索超、焦挺、陶宗旺、宋万等人率军冲向城门。士兵们扛着云梯,推着撞车,呐喊着往前冲。城头上的吕师囊吓得后退了一步,随即拼命挥手,声音急切:“放箭!快放箭!”
城头上箭如雨下。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呼喊声混在一起。有人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花荣在马背上搭弓放箭,一箭射上去,城头上一个弓箭手应声栽倒。又一箭,射翻了第二个。
朱仝率一队人马冲到城门下,撞车一下一下地撞击城门,闷响声在城洞里回荡,震得城墙上灰尘簌簌往下落。呼延灼双鞭护在撞车两侧,把从城头上射下来的箭拨开。
城门终于被撞开了。秦明第一个冲了进去,狼牙棒左挥右扫,守兵纷纷倒地。呼延灼双鞭紧随其后,一鞭一个,打的守兵鬼哭狼嚎。朱仝大刀架住了一个统制官的刀,反手一刀削掉了他的头盔。董平双枪连刺,连挑了两个统制官。花荣从城门冲进来,箭壶里的箭已经射完了,拔出宝剑杀入人群。索超挥舞着金蘸斧,接连把城门内三名守军拦腰砍断。徐宁从后面赶上,抡起钩镰枪横扫,刺中一个又一个。
里面的守军乌泱泱冲过来,瞬时两军陷入混战。
张清站在城门下,石子一颗接一颗地往城头上打,打得城头上的士兵抱头鼠窜。
城头上滚木礌石砸了下来。焦挺正在城门下指挥士兵冲进城去,一块礌石从城头上砸下来,正中他的头顶。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晃,扑倒在地,血从头上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石板。旁边的士兵愣住了,有人喊了一声“焦挺哥哥”,扑上去扶他,已经晚了。焦挺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开了,直直地看着灰蒙蒙的天。
陶宗旺见状想要把焦挺带出去,情急之下没有防备城楼上射下来的箭,跌下战马,乱军之中,被来往的战马踩踏而死。
宋万带着一队士兵冲进城门 ,他杀翻了三四个守兵,正要去挥刀砍向下一个,一个守将从暗处冲出来,一刀砍在他的后背上。宋万往前踉跄了两步,转过身来,一刀捅穿了那守将的肚子。守将倒下去了,宋万也站不住了,扶着垛口慢慢滑下去,血顺着城墙往下淌,把他的衣甲染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没有喊出来。
卢俊义骑在马上,点钢枪如游龙出海,在人群中左右冲杀,所过之处,无人能敌。
梁山军涌入城中,吕师囊的守军节节败退。“江南十二神”死伤大半,剩下的几个护着吕师囊从北门突围,往常州方向逃去。卢俊义没有追,下令收兵。
打扫战场的时候,焦挺、陶宗旺、宋万的尸体被抬到了帅帐前。三人并排躺在地上,身上盖着白布,白布上渗出的血迹还在扩大。
宋江蹲下来,掀开白布,看了一眼焦挺的脸。焦挺的眼睛还没有闭上,睁得大大的,直直地看着天。宋江伸出手,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皮。又走到陶宗旺旁边,掀开白布,陶宗旺的脸色惨白,身子全部被血染红。宋江的手停在半空中,良久才放下白布。
他最后走到宋万旁边,宋万的脸很平静,像睡着了一样,只是没有了呼吸。宋江蹲在那里,沉默了很久,忽然垂泪,悲声道:“宋万兄弟,你是梁山最早的人,见证了梁山从小山寨一步步走到今日,却没能躲过这场征战。刚到这润州,你我兄弟便阴阳两隔。”
杜迁和朱贵挤过来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吴用站在旁边,一脸沉痛。卢俊义看着三人的尸体,叹了一口气。其余人也都难掩悲伤。
林冲望着宋万的尸身,久久不语。他想起当年走投无路投奔梁山,是宋万、杜迁二人殷勤接纳;后来火并王伦,山寨易主,这两位旧头领始终安分守己,不曾生过半分异心,却不料今日竟殒命于此。
宋江站起身来,声音沙哑,“焦挺兄弟,陶宗旺兄弟,宋万兄弟,你们跟着宋江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没享过一天福。如今。。。”他说不下去了,侧过身去,背对着众人。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地上那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心中万分感慨,这三人中,宋万是梁山最早的元老,他和杜迁、朱贵是仅有的见证了梁山从王伦到晁盖又到宋江的三个人。如今战死,也彻底拉开了梁山将领接连战死的大幕。
宋江下令厚葬焦挺、陶宗旺、宋万,在城外选了一块高地,面朝北方,让他们能看见家乡的方向。三座新坟并排而立,坟前的纸钱还在燃烧,纸灰被风吹起来,在空中打着旋。
宋江站在坟前,手里端着一碗酒,声音沙哑,“三位兄弟,你们先走一步,宋江会替你们报仇的。”他把酒洒在三人坟前。
风吹过来,带着钱塘江的水腥味,带着南方的湿气,也带着纸钱的灰烬。那些灰烬在风中飘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