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带着些凉意。武松和杨志带着三十名华州军精锐，骑马直奔华阴县。月色被云遮住了，官道上黑漆漆的，马蹄声闷闷地响，像有人在远处敲鼓。半个时辰后，华阴县的城墙在夜色中露出了模糊的轮廓。
赵飞站在城门洞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昏黄，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有些复杂。看见武松策马过来，他迎上前去，低声道：“武二哥，郭县令这会儿还在签押房里。他每天都要批公文批到半夜，一时半会儿不会歇息。”
武松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士兵，“带路。”
赵飞转身，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武松和杨志跟在他身后，三十名士兵分成两队，一队守在城门口，一队跟在后面，脚步声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县衙的门虚掩着，赵飞推门进去，守门的差役看见他，又看见他身后黑压压的人影，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一个字也没敢说出来。
赵飞摆了摆手，那差役连忙闪到一边。
签押房的门开着，灯光明亮。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坐在案后，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正伏案批阅公文。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微胖，小眼睛。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武松和杨志，又看向赵飞，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恐惧。他手中的笔掉在了案上，墨汁溅了一纸。
“赵、赵县尉，这、这是。。。”
赵飞没有回答。武松走到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郭县令，华阴县从现在起，归少华山管了。你是降，还是走？”
郭怀仁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少、少华山？”
他的目光落在武松腰间的戒刀上，又落在杨志手里的朴刀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住桌沿，稳住身形，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这位、这位壮士，本官、下官我。。。我不是来跟少华山作对的。我到了华阴县之后，从未派人上过少华山，从未找过少华山的麻烦。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做我的县令，不想惹事。”
武松看着他，没有说话。
郭怀仁见他不说话，更慌了，声音都变了调，“壮士，你们要华阴县，我给。你们要什么，我都给。我上有老下有小，家中还有八十岁的老母。。。”
武松抬手打断了他，“我们不杀你，也不逼你。两条路，一，你继续做你的县令，但华阴县的兵权、城防，归少华山管。百姓的案子你照审，赋税你照收，收上来的银子，除去你和公人们的俸银，该用在什么地方还用在什么地方。二，你走，收拾东西，带上你的家眷，离开华阴县。我们不拦你。”
郭怀仁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线光，“我、我能继续做县令？”
“能，但你要记住一件事。”武松盯着他的眼睛，“华阴县，是少华山的华阴县。你不惹事，少华山不找你。你若想给朝廷通风报信。。。”他的手按上了戒刀刀柄。
郭怀仁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敢不敢！下官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嘟囔出来的。
武松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签押房，杨志跟在他后面。赵飞走到郭怀仁面前，低声道：“郭大人，少华山的人说话算话。你不惹事，他们不会动你。”说完，也转身走了出去。
郭怀仁一个人站在签押房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腿一软，瘫坐回了椅子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案上被墨汁溅污的公文，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华阴县就这样易了主，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喊杀声，连一滴血都没有流。
天亮了，华阴县的百姓照常过日子。街市照常开，铺子照常营业。城门口换上了少华山的人，但穿着官兵的衣甲，远远看去没什么变化。没有人知道，这座县城已经换了主人。
武松和杨志带着人马回到少华山时，太阳刚刚升起来。营帐里，朱武正在听探子禀报周边州县的动静。看见武松进来，他停下来，手里转着核桃。
“拿下了？”
“拿下了。”武松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碗灌了一大口，“郭怀仁是个软蛋，见了刀就哆嗦。他说他不想惹事，只想安安稳稳做县令。我让他继续做，但城防归少华山管。他答应了。”
朱武点了点头，核桃在掌心转了一圈，“华阴县拿下之后，少华山、华州、华阴三地连成一片。方圆百里，都是咱们的地盘。”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三个位置之间画了一个圈，“接下来要做的，是稳住。把三地的防务统一起来，粮草调配统一起来。派咱们的人过去，练兵、屯粮、修城。”
史进看着他，问道：“朱武哥哥，你觉得朝廷还会再来吗？”
“会。”朱武的声音很平静，“一定会来！童贯死了，王禀也走了。朝廷丢了这么大的脸，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重新分配了华州和华阴两地的守将人选。
武松、江俦、杨春以及华州原来的副将周鹏和许鲲驻守华阴，以武松为首。赵飞仍任县尉，周鹏、许鲲、赵飞依旧每日练兵，华阴县原来的三百士兵以及朝廷的三千士兵。曹正心思缜密，回华阴县帮助他们出谋划策，平时继续开酒楼。施恩留在华州，他在华阴县开的酒楼由徐川接管。
杨志、石秀、史进、施恩以及华州原先的守将顾遥继续驻守华州城，以杨志为首。孙二娘和张青还留在华州开醉香楼。华州士兵加上一千朝廷军增至六千人。
少华山上新增三千朝廷军，一共三千七百名士兵。
朱武还提出，华阴和华州的原少华山将领，每日两边各派一人回山寨议事。
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深秋的阳光照在少华山的寨墙上，照在华州城的城楼上，照在华阴县的街市上。风吹过来，秋叶簌簌作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