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三娘，公明哥哥说，童贯这一招不只是冲着少华山来的，也是冲着梁山军来的。他翻出二龙山的旧账，就是一直对公明哥哥剿灭二龙山一事有怀疑。他在朝堂质疑何灌，想把何灌搞下去。何灌若倒了，当初他和公明哥哥一起隐瞒的事就瞒不住了。到时候童贯就能参公明哥哥一本，说哥哥欺君，梁山军是反贼。”
鲁智深把禅杖往地上一顿，震得地面嗡嗡响，“洒家这就下山，把陈如松那狗官的脑袋拧下来！”
朱武转核桃的手停住了，拉住了鲁智深，问燕青：“何灌信上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派兵？”
燕青摇了摇头，“朝堂上皇上答应了童贯带兵围剿少华山，依童贯的性子，他应该马上就会带兵来少华山。公明哥哥让我们来报信，就是让你们早做准备。”
议事厅里再次安静了。
我看着燕青和戴宗的脸，他们的眼睛里都有血丝，衣裳上沾着尘土。从宛州前线到少华山，千里之遥，戴宗这是拼了命连夜跑来的。
我站起身来，对燕青和戴宗道，“两位哥哥辛苦了，你们赶紧去歇息一会儿。”
燕青和戴宗跟着陈达去了客房。聚义厅里只剩下少华山众人。鲁智深在厅里走来走去，地上的石板都快被他磨出坑了。武松靠在柱子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史进一拳砸在柱子上，骂了一声“他娘的，这个陈如松。”
杨志一言不发，其余人也都沉默着。
朱武手里还在转着核桃，他的眉头一直皱着。
我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是我大意了，没想到陈如松竟是童贯老贼的门生！”
“洒家就说，这些狗官没有一个好东西！”鲁智深声音里带着愤恨。
石秀道：“这个陈如松伪装的倒是挺好，把咱们都骗过了。看样子，他刚来就发现了端倪，却还装做和咱们和平相处的样子。”
朱武也开口了，“当时施恩上山说陈如松到任第一天就询问赵飞周通打伤差役一事，还翻了几年前的卷册，问了当年史进哥哥和少华山一事。的确是我们大意了，这陈如松竟如此沉得住气，当时就该派人去查他的底细。”
杨志此刻也悠悠开口，“这次咱们是躲不过了，童贯带五千精锐来，发现真是咱们，他定会斩草除根！”
其他人也都开始议论纷纷。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等童贯来了，发现是我们，宋江和梁山军也逃不过。等他们打完王庆就会被朝廷治罪，都等不到征方腊恐怕就被赐死了。
我看向武松，“武二哥，你说怎么办？”
武松双眼迸发出森冷的光，“杀！先杀了陈如松，出了这口气！”
众人都纷纷支持。
我知道这次是糊弄不过去了，童贯来了后必然会发现是我们，也必定会除掉我们。这一次，他不会给我们任何机会。
“好，等夜晚去县衙结果了他！”说完，我看向众人，“哥哥嫂嫂们，这次，咱们完全没有退路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等童贯来了也弄死他！”孙二娘拔高了声音。
“好！洒家就想这么干！”鲁智深大嗓门震得人耳膜嗡嗡的。
史进拍了下桌子，“这些狗官把咱们往死里逼，来了一个不留！”
武松眼里光芒越来越盛，“这次让他有来无回！”
朱武道：“杀童贯的事稍后再议，先说说今晚如何杀陈如松。”
我提出由我一个人去，杀一个陈如松如同捏死一只蚂蚁，无需兴师动众。武松说他也去，林冲石秀也要跟着，最终决定我们四人一起去。
鲁智深也想跟着，被朱武劝住了，“哥哥，你那一嗓门，还没到县衙人家就醒了，留着力气等童贯来了杀童贯。” 鲁智深瞪了朱武一眼，到底没有坚持。
当晚，月黑风高。寨门在黑暗中无声地打开。
四个人，四匹马，趁着夜色下山。
华阴县城门早已关闭。武松把马拴在城外树林里，四个人摸到城墙根下。城墙不高，石秀第一个上，他像一只壁虎，手脚并用，无声无息地翻过墙头，片刻后从里面探出头来，低声道：“这边没人。”武松第二个，我第三个，林冲最后一个。墙头的砖缝里长满了青苔，滑得很，我抠住一块凸起的砖棱，用力一翻，落了进去。
县衙在城东，离城墙不过半里。四人贴着墙根走，避开巡夜的更夫。武松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侧耳听一听动静，确认没有人在附近，才继续往前。石秀的眼睛在黑暗中滴溜溜地转，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县衙后门有一盏灯，灯光昏黄，照着门口两个打盹的差役。武松看了林冲一眼，林冲点头。两个人像两道影子飘了过去。武松的手掌落在左边那差役的颈侧，差役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往后倒去。林冲捂住了右边那差役的嘴，另一只手在他颈后一捏，那人也晕了过去。两人把差役轻轻放倒在地，靠在墙根下，摆成了倚墙打盹的姿势。
我从后门进去，林冲跟在后面。石秀已经把后院里巡逻的几名差役打晕了。
签押房的灯还亮着，陈如松还在。武松贴着墙根走到窗下，用舌尖舔破窗纸，往里看。
我凑过去，透过舔破的窗户纸看到陈如松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端着茶碗。赵飞立在他旁边。
只听赵飞笑道：“老爷，您来了也有两三个月了，怎么还没把家眷接过来，您天天住在这县衙里着实不方便。”
陈如松微微一笑，“不急，等再过一段时间，一切尘埃落定，就去接家小。”
我暗骂：这老狐狸可真够狡猾！听这意思显然是想等童贯来了把少华山铲除了，他觉得安全了再把家小接过来。
我向武松、林冲和石秀做了个手势，我先进去，三人点头。
我推门而入，“陈大人真是打得好算盘，想得倒是周全，只不过，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赵飞见到我，吃了一惊，指着我道：“你、你半夜来县衙所为何事？”
“这不是来看看陈大人嘛！”我笑了。
赵飞狐疑地看着我，陈如松倒是镇定，看向我：“楚娇娇？哦不，你应该就是梁山贼寇，一丈青扈三娘吧？”
“陈大人倒是明察秋毫，不知大人什么时候发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