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逵愣了一下,看了看陈达忠,又看了看我,咬了咬牙,拎起板斧又冲了上来。
这一次,他的眼里没有了恐惧,只有疯狂。
板斧劈下来,比之前更猛、更快。我不再后退,双刀迎上去,刀斧相交,火星四溅。五招,十招,十五招。李逵的呼吸越来越重,动作越来越慢。他的体力在飞速消耗,而我越打越顺。
第二十五招,他一斧劈空,身体前倾。我侧身一闪,左手刀架住他的斧柄,右手一探,抓住了他另一把板斧的斧柄,猛地一拧。
李逵的手腕被拧得生疼,惨叫一声,松开了手。那把板斧到了我的手里。
他愣住了。
他手里只剩下一把板斧,黑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他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斧头,嘴唇哆嗦着,忽然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臭娘们!你算什么东西!你竟敢抢俺的板斧!宋江哥哥忌惮你,俺可不怕你!你就是个毒妇,你别以为没人看见就不知道王英是你杀的!你黑爷爷今天替王英兄弟报仇,砍了你这个毒妇!”
“铁牛,给我住嘴!”花荣大声制止。
接着,更难听的话像污水一样从他嘴里涌出来,一声比一声高,一句比一句难听。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整个人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
那些话,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我心上。不是为我,是为扈三娘。她清清白白一个女子,凭什么被这种人渣这样糟蹋?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扈家庄的血仇,王英的骚扰,聚义厅前的推搡,雪夜里的截杀,宋江院子里的污蔑,街上那些不干不净的话,还有现在这些不堪入耳的骂声。
我怒从心头起,握紧那把板斧,凌空跃起。
斧头高高举过头顶,晨光照在斧刃上,闪过一道刺目的寒光。李逵抬起头,看着从天而降的我,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恐惧。他举起剩下的那把板斧想格挡,但太慢了。
“三娘手下留情!”
花荣的声音传来,惊慌失措。他搭弓放箭,箭矢破空而来,直奔我手中的斧头。
我侧身一闪,箭矢擦着我的肩膀飞过,钉在了身后的寨门上,箭尾嗡嗡地颤。
我手中的斧头没有停。
它带着我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委屈,劈了下去。
“咔嚓!”
一声闷响。
李逵的身体从中间裂开,从左肩到右肋,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溅了我一身。他的两片身体向两边倒去,内脏哗啦啦地流了一地,在黄土上冒着热气。
那双牛眼还睁着,瞳孔散开了,直直地看着天空,不知道在看什么。
空地上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风吹过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令人作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
花荣的弓还举着,手在发抖。他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直直地看着地上那两片尸体,瞳孔缩得如针尖大小。
秦明闭上了眼睛,狼牙棒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索超的嘴巴张着,合不拢。他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董平的手握着双枪,看向我的目光里全是震惊。
梁山军的士兵们像被冻住了,有人捂住了嘴,有人转过身去干呕,有人低着头不敢看。
陈达忠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着我,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你、你是个疯子!”
没有人响应他。
林冲站在我身后,银枪垂在身侧,枪尖点在地上。他看着地上那两片尸体,沉默了很久,轻轻说了一句:“该!”
声音很轻,但我听见了。
武松、鲁智深、杨志三人一个比一个震惊。
鲁智深把禅杖往地上一顿,声音像打雷一样在空地上炸开:“三娘,半年多没见你出手,居然精进了这许多!”
史进和石秀也是一脸震惊,战场上他们见识过我杀阿里奇,对于我能杀死李逵并不稀奇。他们震惊的是,我竟然以这种方法杀死李逵,用他的板斧活劈了他!
曹正、施恩、张青和孙二娘愣在原地呆如木鸡,仿佛不知道我竟有这么暴戾的一面。
我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把板斧,斧刃上滴着血,一滴一滴地落在黄土上,洇开一小片暗红。我浑身上下都是血,黏糊糊的,腥得让人想吐。
我低头看着地上那两片尸体,看着李逵那瞪大的牛眼,他当初在扈家庄杀红了眼的时候,应该想到有这么一天吧!
我收回视线,心中默默道:扈三娘,占据你的身体这么久,你扈家庄老老少少百十余条人命的仇,我替你报了。
花荣从马上下来,走到我面前,看了我很久。
“三娘,你不该杀他。”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花荣哥哥,有些债,是必须要还的。”
花荣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他心里一定不好受,李逵是他的兄弟,虽然是个混账,但毕竟是兄弟。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秦明让士兵把李逵的尸首抬了,和索超、董平等人也走了。士兵们也陆续退了下去。陈达忠早就带着他的禁军跑了,连那具禁军的尸体都没收。
山道上,梁山军的队伍像一条灰色的河流,缓缓地往下退去。
我转过身,走回寨门口。林冲迎上来,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我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板斧拿了过去,扔到了山崖下。
李逵的尸首被抬回营帐的时候,已是午后。
士兵们用一块门板抬着那两片身体,血顺着门板的缝隙往下滴,在黄土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暗红色痕迹。走在前面的人低着头,不敢看;走在后面的人侧着脸,不忍看。
帐帘掀开,宋江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正端着一碗茶,还没喝。他看见门板上那两片黑乎乎的东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皱着眉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花荣站在帐门口,低着头,脸色白得像纸。秦明、索超、董平站在他身后,三人都沉默着,没有人敢看宋江的脸。
宋江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门板前,低下头去看。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野兽一样的呜咽,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花荣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他。
“铁牛。。铁牛啊。。。”宋江的声音悲痛。
眼泪从他眼眶里汹涌而出,无声地流了满脸。他张着嘴,想哭却哭不出声,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干涸的泥地上拼命地张嘴,却吸不进一口气。
他是真的很爱李逵,李逵对他也是近乎愚忠的崇拜。李逵莽勇,用着却极为顺手,性格简单,好拿捏。宋江自己想干的事,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不好说出来,那些狠话、脏事、就由李逵替他说出来、做出来。宋江既达到目的,又不用担骂名。
所以,李逵的死,对他的打击是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