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名禁军向我攻来，我双刀齐出，架住两把劈来的刀，手腕一翻，将他的刀绞飞。反手一刀背，拍在他的后颈上，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又一个禁军从侧面冲过来，我一矮身，刀柄撞在他肋下，他弯着腰退了好几步，脸色煞白。
史进的三尖两刃刀舞得呼呼生风，刀光在火把下闪烁，像一轮轮银色的月亮。他的打法比林冲凶悍，刀刀都是实招，但都避开了要害。一名禁军的头盔被他挑飞，吓得抱头蹲在地上。另一个禁军的衣甲被他划开一道口子，低头一看，里面没伤着，也吓得连退了好几步。
石秀的朴刀又快又狠，专砍对方的兵器。一刀下去，一个禁军的长枪被砍成两截。又一刀，另一个禁军的刀被震飞。他下手最有分寸，每一刀都精准地打在对方最不好受的地方，让人疼得直咧嘴，却不会真的受伤。
禁军人多，又都是精锐，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我们不想伤人，把矛盾激化，出手都留了余地，可他们刀刀都是奔着要害来的，毫不留情。十几个回合下来，我们只能连连后退，倒着退回山上。
“住手！都住手！”宋江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变了调，“陈将军，他们是梁山的人，不是贼寇！你不能这样！”
陈达忠理都不理他，只是冷冷地看着。
吴用走到陈达忠面前，拱手道：“陈将军，此事确有蹊跷，不如先回营，容吴某细细解释。”
“解释什么？”陈达忠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军师，你们的人半夜三更从二龙山上下来，你告诉我这是误会？你当本将是傻子？”
吴用的脸白了一下，这事的确不好说。
场中，打斗越来越激烈。禁军不要命地往上冲，一波接一波。对方人太多，出手招招对准要害。我们碍于宋江的情面，还不能伤到他们。伤到他们，又会被陈达忠抓住把柄。
我咬着牙，双刀舞得密不透风，一刀接一刀地挡开劈来的刀剑。史进和石秀也都尽力避开劈过来的刀剑。
“往山上退！”林冲低喝一声。
我们且战且退，一步一步往山道上挪。禁军紧追不舍，刀剑在火把下闪着寒光，像一群饿狼。
宋江还在喊，声音已经哑了：“陈将军，快让他们住手！他们是梁山的人，是朝廷的人啊！”
陈达忠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宋江，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宋先锋，你放心，本将不会杀了他们。本将要抓活的，审一审，他们上山到底干了什么。若是私通贼寇，按律当斩；若是奉了你的命令，那就更好办了，你宋江私通贼寇，暗通款曲，本将正好一并参了。”
宋江的身子猛地一震，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这个陈达忠，还真是想方设法给他扣帽子。
陈达忠不再看他，转身对禁军喝道：“快！别让他们跑了！”
禁军攻势更猛了。我们四个人被逼得退到了半山腰，再退就要到山寨门口了。
林冲一枪刺出，逼退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禁军，回头看了我们三人一眼，沉声道：“上山，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上了山再说！”
眼下这种情形，也只能先上山。我转身往山上走，林冲、史进、石秀跟在后面，边退边挡，把追兵死死拦住。禁军追了几十步，被林冲一枪扫倒了两个，又被石秀一脚踹翻了两个。
陈达忠在后面气得直骂：“废物！都是废物！”
史进对还想继续追的禁军道：“想活命赶紧滚下山，否则一会儿巨石滚下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追过来的几名禁军被他的话震住了，似是想起了白天惨死的那几十名禁军。愣了一瞬转身飞奔下山。
我们四个人一口气跑到山寨门口，确认后面没有追兵，才停下来。
林冲突然说了一句，“咱们怕是回不去了！”
我心里陡然一惊，回不去了？细细一想，有陈达忠这个奸臣，我们的确是回不去了。事情还没弄明白就给我们扣上私通贼寇的罪名，能让我们回去才怪。
史进坐在一块石头上，骂了一句：“他娘的，陈达忠这是要把咱们往死路上逼。”
石秀把朴刀插在地上，双手抱在胸前，脸色铁青，没有说话。
我站起身，看着山下那一片火光，心里一阵酸涩。若真回不了宋江军中，我就无法和他们一起去打方腊，那就回不了家，这可如何是好？
“三娘！”史进喊了我一声，“别看了，上山再说！”
四个人沿着山道，一步一步往上走。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山道上，白晃晃的。寨门已经开了，火光从里面透出来，鲁智深和武松、杨志已经站在门口。
山脚下，陈达忠收拢了禁军，冷笑着看了一眼山上，转身对宋江说：“宋先锋，你的人上了二龙山，私通贼寇，证据确凿。这可是治军不严、私通贼寇之罪。”
宋江站在那里，一直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眼中尽是凄然。
吴用道：“陈将军息怒，这几人上山并没有知会任何人，公明哥哥和一众头领都不知情。”
陈达忠冷哼一声，“我管你们知不知情，明日由你们梁山军攻上山，要么把今日这四个内奸抓住，要么擒得贼寇之首！”说完率禁军回营帐了。
宋江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窄窄的山道，说道：“军师，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吴用沉默了很久，没有回答。
卢俊义上前一步，说道：“公明哥哥，先回营帐，有什么事明日天亮再说！”
宋江回到营帐，帐中灯火通明，几个头领还等着，看见他进来，都站了起来。宋江没有说话，走到主位上坐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那里，眼神空洞。
吴用跟着进来，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低声对众人说：“都先回去吧，明日再议。”众人面面相觑，陆续退了出去。李逵走到帐门口，回头看了宋江一眼，黑脸上满是烦躁，想说什么，被戴宗拉走了。
帐中只剩下宋江和吴用。
宋江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从容，没有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有的只是落寞，甚至还有几分颓废。他的手指不再敲桌沿了，就那么垂着，像两根枯枝。
吴用等了很久，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哥哥，明日不打不行了。至于林教头他们，咱们也无能为力了。”
宋江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色。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玻璃：“明日怎么打，军师你安排吧。”
吴用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帐中。帐帘落下的时候，带起一阵风，烛火剧烈地晃了几下，差点熄灭。宋江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