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哥!”
是阮小七。
“天王哥哥怎么没来?”
“天王哥哥头疾犯了,你刚刚愣在这里许久,在想什么?”
我笑了,“在想着武二哥他们的事。”
我看向他,压低了声音,“你想跟着招安?”
他沉默一瞬,开口道:“当初是吴用哥哥找到我们兄弟三人,说有一场泼天的富贵,我们去劫了生辰纲最终才来到梁山。那日戴宗带回皇上同意招安的消息,晚上吴用哥哥找到我们兄弟三人,话里话外说的都是弟兄情义,希望我们招安。二哥和五哥当即同意,我也只好同意。不过我记着你说过的话,绝不去南方,等要去南方之时,我就寻个借口带着二哥和五哥回石碣村!”
我点了点头,这样既周全了兄弟情义到时也能脱身,不失为两全之策。
阮小二喊他,他去了。
我转身离开,想了想,去了武松的院子,他们既然拒绝了招安,必定会离开,认识一场,我要去告个别。
另一边,山门口,宋江拉着宿元景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宋江站在山门口,看着宿元景得亲卫渐渐远去,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他站在那里,背着手,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吴用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公明哥哥,武松他们。。。”
宋江没有回头,声音很沉,“我去找他们。”
“公明哥哥,”吴用的声音有些犹豫,“他们既然铁了心要走,你去劝,怕是。。。”
“怕是什么?”宋江转过身来,看着吴用,眼睛红了,但眼神很坚定,“他们是梁山的兄弟,是一百单八将里的人。梁山不能少了他们。我去劝,劝不动也要劝。”
吴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宋江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我到了武松住处,他正在收拾行李,也没什么,不过几件换洗衣物。鲁智深、杨志也在。鲁智深的禅杖靠在墙角,杖头的铁环在风中轻轻晃动。杨志把他的朴刀擦了又擦,刀面锃亮,能照出人影。
没一会儿,曹正、施恩和孙二娘夫妇进来了。
曹正和施恩先进来的,两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兴奋。曹正一进门就说:“武二哥,二龙山的兄弟们已经通知到了,都愿意跟几位头领回去。原先那千把人马,一个不少。”
施恩在旁边点头,补充道:“二龙山山势险要,易守难攻,咱们回去把寨子收拾收拾,照样过得逍遥自在。”
孙二娘和张青跟在后面进来。孙二娘手里提着一包东西,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她一进门就把那包东西往桌上一放,大嗓门嚷嚷着:“我带了些干粮,路上吃。别饿着了。”
张青在旁边笑道:“你嫂子就怕你们饿着!”被孙二娘白了一眼。
我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忽然有些酸。他们就要走了,回二龙山,回那个他们最初聚义的地方。武松走到我面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三娘,保重。”
鲁智深走过来,大巴掌拍在我肩上。他的大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底下藏着几分不舍。
“三娘,洒家走了。你那老神仙要是愿意多收一个徒弟,记得派人来二龙山说一声。洒家跟你去拜师。”
我被他逗笑了,笑着说:“好,一定。”
杨志走过来,朝我拱了拱手,没有说话。他是杨家将的后人,本想在招安后光宗耀祖,最终却选择了离开。这条路,他走得不容易。
施恩和曹正也过来道了别,都是客客气气的,说了几句“保重”“后会有期”之类的话。
孙二娘最后走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攥得紧紧的。她的手又大又粗,掌心全是老茧。她的眼眶有些红,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
“三娘,”她的声音有些哑,“嫂子舍不得你。”
我的鼻子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这个女人说话声如洪钟,做事大大咧咧,但一直对我不错。
“嫂子,我也舍不得你。”
孙二娘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大了起来:“三娘,日后你若想通了,不招安了,就来二龙山找嫂子。嫂子天天给你做包子!肉包子,皮薄馅大,保你吃了还想吃!”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嫂子,有机会我一定去吃你的包子,不过我不吃人肉馅儿的。”
一句话把众人都逗笑了,气氛轻松了一些。
“你把嫂子当什么了!”孙二娘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
正说着,林冲来了。
曹正道:“师父,你和我们一起回二龙山多好!”
孙二娘也道:“是啊,林教头,鲁大师是你师兄,曹正是你徒弟,你和我们一起回二龙山吧!”
鲁智深走过来,大声道:“欸~师弟有事情没了结,等事情了结了,自然会来二龙山!”说完看了我一眼。
我恍然,想必他和武松已经知道林冲是因为要报我的恩才选择招安,为的是护我周全。
我看向林冲,刚要开口就被林冲打断了:“三娘,不用劝了,我已经决定了。我和师兄说好了,等护你杀掉仇人,就回二龙山!”
话已至此,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公明哥哥、军师、柴大官人!”在门口站着的施恩喊了一声。
我一抬头,见宋江、吴用和柴进走了进来。
宋江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的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哭的还是风吹的。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他走到武松面前,站定了,看着武松的眼睛。
“武松兄弟,为兄来送你。”
武松微微点了点头:“多谢哥哥。”
宋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抓住了武松的袖子:“兄弟,你就不能留下来吗?”
武松看着他的手,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
宋江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怕自己说不完似的:“兄弟,你想想,当年在柴大官人庄上,为兄第一次见你。你病了,为兄给你请郎中,给你熬药,陪了你三天三夜。后来你要回乡去找哥哥,为兄送你银子,送你衣裳,送你到路口。这些事,你都忘了吗?”
武松的眼睛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哥哥,武松没忘。”
“没忘你就留下来!”宋江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带着几分哭腔,“梁山招安了,兄弟们都有了前程。你武松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更应该为国效力,封妻荫子,光宗耀祖。你走了,让为兄怎么办?”
武松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哥哥,我的哥哥武大郎,被人害死的时候,我求告无门,是我自己报的仇。我被张都监陷害,发配恩州,在飞云浦杀了要杀我的人。我武松没有靠过朝廷,朝廷也没有帮过我武松。”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哥哥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记着。但武松不能为了报恩,把自己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