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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打童贯,是在半个月之后。

童贯回去之后不死心,又凑了十万人马,卷土重来。这一次他学聪明了,没有把大军聚在一起,而是分兵几路,想要合围梁山。

宋江这一次亲自带兵迎战。

我依然跟着呼延灼出战。这一次我活捉了李明,又斩了童贯麾下的两个偏将。

【叮!阵前斩杀敌将两名,活捉李明,获得士兵赞赏+50,当前武力值:5620/。】

童贯第二次败得比第一次还惨。十万人马又折损将近一半,新带来的几名副将不是战死就是被活捉,童贯一个人骑着马逃回了东京。据说他进城的时候,铠甲都没了,头盔也不知道丢在了哪里,灰头土脸的,像个逃荒的难民。

梁山两胜朝廷大军,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忠义堂上的庆功宴比上次更热闹,众头领高兴的都要把房盖儿掀起。李逵更是兴奋得不行,在忠义堂前空地上耍了一顿板斧,引得众人一片叫好。

只有宋江,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他的手指在酒杯上慢慢地摩挲着,目光有些发直。吴用坐在他旁边,摇着扇子,脸上的表情也不轻松。两个人偶尔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第一次对宋江有了些同情。

他是真的想招安。不是虚伪,不是做戏。他是真的觉得招安是梁山唯一的出路,是兄弟们最好的归宿。最初他就是郓城县的一个刀笔吏,因为杀了阎婆惜才不得不出逃。在他内心深处,始终觉得走仕途才是正途。他的梦想一直都是做官、忠君、名留青史。和我们21世纪的人执着于考公是一样的道理。

宋江其实算得上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他想招安做官名留青史,他也想带着仰慕他的兄弟们名留青史。可他想招安,朝廷不给他机会。他打了胜仗,朝廷就更不会给他机会了。现在朝廷觉得他是心腹大患。他心里不好受是一定的。

我低下头,喝了一口酒。不过这些我实在无暇去关注,我的武力值能涨,于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童贯两次败给梁山,朝廷又派了高俅来。

消息传到梁山的时候,忠义堂上的气氛跟之前大不一样。之前打童贯,人人都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杀下山去。可这一次,很多人都沉默了。

林冲坐在角落里,听到“高俅”两个字的时候,手猛地攥紧了酒杯,酒杯发出吱吱的响声,像是随时会碎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火,烧得又暗又烈,像地底深处的岩浆。

杨志站在他旁边不远,脸上的表情也变了。他是杨家将的后人,虽说开始运送花石纲沉了船,但后来大赦天下,他花银子去求高俅让他官复原职,却被高俅骂了出去,流落江湖,最后上了梁山。这份仇,他也记着。

史进更不用说了。他的师父王进,被高俅害得有家不能回,八十多岁的老母跟着颠沛流离,最后杳无音讯。史进提起高俅,从来也都是咬着牙骂。

只不过高俅来了三次,三次都败了。

前两次,他大概跟童贯一样,没把梁山放在眼里。带着十几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杀过来,结果被梁山水军打了个落花流水。战船烧了,粮草没了,高俅自己差点被活捉,带着残兵败将狼狈地逃了回去。

第三次来,他学聪明了,亲自督战。造了大批战船,调了精锐水军,誓要一举荡平梁山,可他还是败了。

张顺、李俊、阮氏三雄这些水军头领,在水里就跟鱼一样。他们趁着夜色潜到高俅的战船下面,凿穿了船底。等高俅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战船已经在下沉了。

高俅本人被张顺从水里捞了上来,像拎一只落汤鸡一样拎上了岸。

他被押上梁山的那天,天气很好,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照得山道上的石子都发烫。

高俅被五花大绑,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脸上还有一道血口子,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划的。他的官袍贴在身上,皱巴巴的,像一块抹布。他的嘴唇发紫,身子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但他还端着一副朝廷命官的架子。被押进忠义堂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宋江一眼,那眼神里有不屑,有傲慢。他是高太尉,是大宋的权臣,就算成了阶下囚,也不肯在这些草寇面前低头。

宋江从主位上站了起来。他整了整衣襟,走到高俅面前,然后做了一个让众头领震惊的动作。

他朝着高俅跪了下去。

忠义堂里一片死寂。

“高太尉,”宋江的声音又恳切又卑微,“梁山草寇,冒犯太尉,罪该万死。宋江与众兄弟,并非有意与朝廷为敌,实在是被贪官所逼,不得已而落草。太尉在上,宋江恳请太尉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早日招安,宋江与众兄弟愿为国效力,万死不辞。”

他说着,俯身下去,额头磕在地上,邦邦作响,那模样倒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忠义堂里静得能听见绣花针落下的声音。

我看着宋江跪在地上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人,是真的能屈能伸。在大名府的卢俊义面前跪,在呼延灼、关胜面前跪,现在在高俅面前跪。他跪过很多人,每一次都跪得干脆利落,跪得情真意切,跪得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只是这一次,他跪的是高俅。是那个害的林冲家破人亡的高俅。是那个逼的杨志走投无路的高俅。是那个把史进的师父王进逼的远走他乡的高俅。

这几位兄弟的事他心知肚明,可他怎么还能跪得下去?

林冲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宋江跪在高俅面前,脸上的表情像一块被冻裂的石头。他的嘴唇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碎裂,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更深的、更绝望的东西。他想上前去杀高俅,却不知吴用一直盯着他,见他有所动作,马上向花荣、秦明、李立等人使了个眼色,几人上前挡在了高俅前面。

林冲见状踉跄了一步,没再上前,转身走了。

宋江还在那里跪着,高俅已经被解开了绑绳。他的脸上重新浮起了傲慢的神情,坐在了宋江给他安排的上座,端起酒杯,大模大样地喝了起来。

宋江站在他旁边,亲自给他斟酒,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春天的花朵。

忠义堂里摆起了酒席,比打胜仗的庆功宴还要丰盛。高俅坐在主宾的位置上,宋江和吴用一左一右陪着,殷勤得像伺候爹娘。

李逵被宋江赶了出去,因为怕他那张破嘴坏了事。花荣、戴宗、秦明几个人被派去“保护”高俅,寸步不离。

说是保护,其实是防着别人动手。

杨志站在忠义堂门口,看着里面觥筹交错的景象,站了很久,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很直,直得像一棵被风吹不弯的树,但那棵树里藏着多少折痕,只有他自己知道。

史进骂了一句娘,被朱武拉走了。他走的时候还在挣扎,想冲进去,朱武死死地抱着他的腰,低声劝着什么,听不清。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些人,是梁山上真正的好汉。他们被高俅害过,被朝廷逼过,心里揣着血海深仇,上了梁山,本以为找到了安身立命之所。可他们发现,梁山不过如此。宋江要招安,要跟朝廷做买卖,要像狗一样跪在高俅面前摇尾乞怜。

他们心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