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说，两个人说，一群人都在说。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压在李逵身上。
宋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狠狠地盯着李逵，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唇都在发抖。
李逵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板斧，但气势已经完全没了。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现没有一个人站在他那边。
“铁牛！”宋江终于开口了，声音又尖又厉，在风雪中格外刺耳，“你干的好事！”
他几步走到李逵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得清脆。李逵的脸上立刻浮起一道红印，但他没敢动。
“我让你在山上反省，你就是这么反省的？”宋江又一巴掌扇过去，“推搡三娘在先，半路截杀在后，你眼里还有没有山寨的规矩？”
李逵低着头，两只手垂了下来，板斧的刃口戳在雪地里，没进去半寸。他的声音又低又闷，“哥哥，俺。。。”
“闭嘴！”宋江打断他，转身看向晁盖，拱了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天王，铁牛犯下如此大错，是我管教不严。请天王发落，该罚该杀，宋江绝无二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痛心，但我也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他在保李逵，这么一条忠诚的狗，关键时刻能做他的嘴替，他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他把处置权交给晁盖，是因为他知道，以晁盖的性子，不会真的把李逵怎么样。如果他自己动手，反而不好收场。
晁盖沉默了很久。雪落在他的肩上、头上，他也没有掸。他看着李逵，又看了看我，眼神里有愤怒，也有失望。
“铁牛。”晁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你从上山那天起，我就知道你脾气暴，性子野，但你心里不坏。可今天这事，你做得太过分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了几分：“三娘一个女子，在聚义厅被你推搡，没有跟你计较。你不但不领情，还半路截杀她。若不是朱仝和鲁大师赶到，你是不是真要了她的命？”
李逵低着头，不吭声。
晁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我问你话呢！是不是真要了她的命？”
李逵的身子抖了一下，瓮声瓮气地说：“俺，俺就是气不过，想吓唬吓唬她。”
“吓唬？”阮小七冷笑一声，“拿着斧头从背后砍人，这叫吓唬？”
李逵不说话了。
晁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宋江：“贤弟，铁牛是你带上山的，平日里也最听你的话。你说，这事该怎么处置？”
宋江的脸色变了一变。他知道晁盖这是把球踢回来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咬了咬牙，说：“按山寨规矩，谋害兄弟，当斩。”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李逵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哥哥！俺没有谋害！俺就是生气。。。”
“闭嘴！”宋江瞪了他一眼，又看向晁盖，“不过铁牛毕竟没有酿成大祸，三娘也没有受伤。念在他醉酒失态，又对山寨有功的份上，请天王哥哥从轻发落。”
晁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我：“三娘，你是苦主，你说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站在那里，雪落在肩头，冷风从斗篷的破口里灌进来，凉飕飕的。我看着李逵，他低着头，不敢看我。又看了看宋江，他的眼神里有几分紧张，几分恳求。
我心里冷笑，李逵是宋江的心腹，杀了他，等于跟宋江彻底撕破脸。宋江明面上不会动我，但背地里不知要怎么阴我搞我。
今天的交手也让我明白，李逵就是蛮牛，有使不完的力气，就像永动机不知疲惫。我的武力值虽然提升了一倍多，但和他硬碰硬，我还是讨不得好处。今天若继续斗下去，还真不知能不能活着。
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天王哥哥，”我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三娘没有受伤，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李逵头领喝了酒，一时糊涂，三娘不怪他。”
众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但是。”我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三娘有一件事，想请天王哥哥和宋江哥哥做主。”
“什么事？”晁盖问。
我抬起头，看着李逵，一字一句地说：“李逵头领方才说了一句话，他说在扈家庄的时候，他就该剁了我。”
场上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扈家庄的事，梁山上谁不知道？李逵一把火烧了扈家庄，杀了扈三娘全家。这件事，一直是扈三娘心里的一根刺。如今李逵亲口说出这句话，等于是在所有人的面前，把这道伤疤又撕开了。
晁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宋江的表情也变得很难看。他狠狠地剜了李逵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活剥了。
“三娘，”宋江的声音有些干涩，“铁牛说的那是醉话，当不得真。”
“哥哥，”我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三娘知道那是醉话。但有些话，说出来就是说出来，收不回去的。三娘不求别的，只希望李逵头领记住一件事，扈家庄的事，三娘完全是看在宋江哥哥的面子上不计较，但不代表三娘忘了。”
这话让他自己去琢磨，我现在忍下全家的仇恨不杀李逵是看在你宋江的面子上，而你宋江却三番两次纵容你这条狗来咬我，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处置！
我看向李逵，一字一句地说：“李头领，你今天说的话，三娘记下了。以后在山上，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但若有下次。。。”
我没有说完，但那个意思，在场每个人都听得出来。若再有下次，我杀了李逵，也不算我犯了梁山的规矩。
李逵站在那里，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江连忙打圆场：“贤妹大度，哥哥佩服。铁牛，你听见了没有？三娘不跟你计较，你还不快跟三娘道歉！”
李逵低着头，声音跟蚊子哼似的：“俺铁牛对不住你，下次俺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我没有看他，朝晁盖施了一礼：“天王哥哥，三娘身子不适，先回去歇着了。”
晁盖点了点头，关切地说：“去吧，好好歇着。今日的事，我会处理。”
我转身要走，阮小七跟上来：“三娘，我送你。”我没有拒绝。
身后传来宋江的声音：“都散了吧！把铁牛带回去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出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