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我正带着士兵在演武场操练,忽然听见山门方向一阵喧哗。
我抓住一个小喽啰问出了什么事。
“扈头领!”那小喽啰道,“山下来了个一头黄毛的人,,说是要献马给宋头领,不过,小的没看到他的马!”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段景柱来了!我交代了军士让他们自己练,快步往聚义厅走去。
聚义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晁盖坐在主位上,脸色如常。他看到我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厅中央站着一个干瘦的汉子,头发都是黄的,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点头哈腰地向晁盖行礼。
“小的段景住,是个贩卖马匹的。久闻梁山好汉宋公明义薄云天,小的仰慕得紧。前些日子,小的在金国盗得一匹好马,唤做照夜玉狮子,浑身雪白,能日行千里。小的本想献给宋公明,以表心意。谁曾想。。。”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愤恨之色:“谁曾想路过曾头市的时候,被那曾家五虎给抢了去!那曾头市的人还说。。。”
“还说什么?”晁盖沉声问道。
段景住犹豫了一下,咬牙道:“他们说,梁山算什么东西,曾头市早晚要踏平水泊,活捉晁天王!”
话音落地,聚义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放肆!”“找死!”“杀过去!灭了他们!”
一时间群情激愤,喊杀声震天。
晁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怒下令,厅里的喧哗声瞬间安静下来。
但晁盖没有发怒。他只是站起来,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坐了回去。
我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别人或许以为那是因为愤怒,我却知道,他是震惊。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阮小七一眼。
阮小七的脸色也变了,直直地看向我,嘴巴微张,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我说的那个梦,每一个细节都在应验,曾头市抢了马,曾头市放话要踏平梁山,晁盖大怒要出征。这一切,跟我之前说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晁盖没有一怒之下就要亲自带兵。因为我已经提前告诉了他结局。
厅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晁盖没有立刻下令,这让不少头领感到意外。宋江看了看晁盖,又看了看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天王。”宋江开口了,“曾头市欺人太甚,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贤弟,”晁盖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此事容我再想想。弟兄们先散去,两个时辰后再来聚义厅!”
宋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晁盖会这么说。
吴用摇着扇子,目光在我和晁盖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没有说话。
众人陆续离去。我正要走,阮小七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扯住我的袖子,拉到僻静处,压低声音道:“三娘,你的梦真的应验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惧。
我点点头:“七哥,现在你信了吧?”
“信!我早就信了!”阮小七用力点头,“可是三娘,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曾头市会抢马、会放话踏平梁山,你都说得一毫不差!”
我沉默了一下,缓缓道:“七哥,这个你不用管。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我的梦里,天王哥哥就是因为这件事亲自出征,才中了埋伏。现在,只要他不出征,就不会有事。”
阮小七重重地点了点头,拍着胸脯道:“三娘你放心!从今天起,我寸步不离天王哥哥!绝不让他在曾头市这件事上犯糊涂!”
我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阮小七这个人,虽然粗豪,但最重义气。晁盖对他有知遇之恩,他绝不会让晁盖去冒险。
这两个时辰里宋江和吴用回到了宋江的院子。
“军师,”宋江放下茶杯,眉头紧锁,“你有没有觉得,天王最近不太对劲?”
吴用摇着扇子,没有立刻回答。
“以往遇到这种事,天王早就拍桌子要亲征了。”宋江继续说,“可这次,他居然沉得住气,说‘再想想’。兄弟们都嚷嚷打下山去,他还是说‘再商议’。这不像是天王的性子。”
吴用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哥哥说得对。天王这次,确实不一样。”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吴用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哥哥有没有注意到,天王每次犹豫的时候,都会看两个人?”
“谁?”
“阮小七和扈三娘。”
宋江皱了皱眉。
吴用道,“刚刚在聚义厅,众兄弟都怒了,天王也站起来了。我以为他要下令出兵,但他看了扈三娘一眼,又看了阮小七一眼,然后就坐了回去。”
宋江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还有,”吴用继续说,“刘唐白胜他们喊着杀去曾头市,天王虽然不置可否,但我注意到,阮小七也不怎么说话了。以前这种事,阮小七是最积极的。可这次,他好像跟天王一样,在等什么。”
“你是说……”宋江缓缓开口,“有人在背后给天王出主意?”
吴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扈三娘刚上山的时候,我让人去扈家庄查过。那边的人说,扈三娘自幼习武,性格刚烈,但从不关心什么行军打仗、计谋策略。可现在的扈三娘,造火铳、练兵法、活捉敌将、出谋划策,这些本事,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军师的意思是,她在藏拙?”
“不只是藏拙。”吴用放下扇子,眼神变得锐利,“我怀疑,她背后有人。或者说她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宋江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军师,你觉得她对天王说了什么,让天王这次这么沉得住气?”
吴用摇了摇头:“这个我还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在帮天王。”
“帮天王?”宋江的语气微微变了。
“哥哥别多想。”吴用连忙道,“我的意思是,她在帮天王坐稳寨主的位置。至于别的……目前还看不出来。”
宋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没有说话。但他眼底的那一丝阴翳,吴用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