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逵当众说出那些话,等于给了我一个绝佳的机会,我可以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来,让晁盖和宋江都参与进来。
晁盖自然会站在我这边。宋江呢?他就算心里恨得牙痒痒,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得不做出公正的样子。毕竟他苦心经营的就是“仗义疏财”“仁义待人”的人设,若是公然偏袒李逵,岂不是自打嘴巴?
更何况,林冲和鲁智深都是山寨里有分量的人物,有他们作证,宋江就是想和稀泥,也得掂量掂量。
至于吴用,我嘴角微微勾起,这老狐狸让李逵来试探我,却没想到李逵这个粗人会把事情办成这样。等会儿到了聚义厅,我倒要看看,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我们三人来到聚义厅时,晁盖和宋江正在里面议事。厅里还有几个人,吴用坐在一旁摇扇子,阮小七靠在柱子上打盹,花荣在擦拭弓箭,还有几个刚上山的头领在低声交谈。
“天王哥哥,宋江哥哥,”我进了厅,先施了一礼,然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三娘有一事,想请两位哥哥做主。”
晁盖看见我的样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三娘,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宋江也放下手中的茶碗,关切地问:“贤妹,出什么事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说到李逵说“军师让俺离你远点”的时候,我特意放慢了语速,余光扫向吴用。
吴用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一下。他手里的扇子停了那么一瞬,随即又摇了起来,节奏却比刚才快了几分。
等我说到李逵说“你想杀俺”的时候,阮小七已经从柱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可思议。
“李逵还说,王英是我杀的。”我说完最后一句,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天王哥哥,宋江哥哥,军师说让李逵离我远点,我能理解,毕竟我扈家庄一百多口都是被李逵所杀,你们会怀疑我找他报仇。但宋江哥哥劝过我,应当以大局为重,如今上了梁山就是一家人。我听了宋江哥哥的话,不去怨恨李逵。可他如今仅凭我拒绝了王英的婚事,就污蔑是我杀了王英!这事今日不说清楚,就会一直有人怀疑我是杀王英的凶手,这叫我日后还怎么在山寨立足?”
我转过身,看向林冲和鲁智深:“林教头和鲁大师可以作证,李逵确实说了这些话。”
林冲点点头,沉声道:“不错。我和师兄路过时,确实听见李逵说‘军师让俺离你远点’‘你想杀俺’之类的话。至于王英的事,虽然李逵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确实是在指认三娘。”
鲁智深更是直接:“洒家听得清清楚楚!那黑厮还说‘军师怕你,俺铁牛可不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军师为什么要怕三娘?三娘一个女子,还能吃了军师不成?”
这话一出口,厅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吴用身上。
吴用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晁盖却先说话了。
“军师,”晁盖的声音不高,却夹杂着几分不悦,“李逵说‘军师让俺离你远点’,这话你可知道?”
吴用的扇子彻底停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开口道:“天王明鉴,我确实跟李逵说过几句话,我是怕三娘对他还有气,就叮嘱了几句,绝没有让他去招惹三娘的意思。李逵那个人,天王也是知道的,嘴上没有把门的,说话向来夸张。”
“既然军师是好意,三娘心领了。”我低下头,声音低了几分,“只是李逵今日说的那些话,实在让三娘心寒。他说王英是我杀的,这些话若传出去,让兄弟们怎么看我?”
阮小七忽然开口了,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李逵那张嘴,什么时候说过人话?他自己胡说八道,还想赖在军师头上?”
他这话看似在帮吴用解围,实则把吴用架得更高了。如果李逵的话是胡说八道,那吴用为什么要让李逵离我远点?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吴用的脸色更难看了。
宋江终于开口了。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贤妹,这件事是铁牛不对。他这个人,你也知道,脑子不好使,说话没分寸。等会儿我回去,一定狠狠责罚他,让他给你赔罪!”
他转头看向晁盖:“天王哥哥,铁牛虽然鲁莽,但他对山寨是一片忠心。今日之事,我看就是个误会。铁牛嘴上没有把门的,说话得罪了三娘,让他赔个不是就是了。至于什么杀人之类的混账话,纯粹是他胡说八道,当不得真。”
晁盖沉默了片刻,语气缓了缓:“铁牛确实该罚。三娘一个女子,清清白白,被他这样泼脏水,换谁也受不了。”
他看向我,语气温和了许多:“三娘,你放心,这件事我替你做主。李逵当众污蔑你,按山寨规矩,该当责罚。我会让他当面向你赔罪,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我心中满意,面上却还是那副委屈的模样:“多谢天王哥哥。三娘不求别的,只求一个清白。”
宋江在旁边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我朝众人福了一礼:“多谢天王哥哥,多谢宋江哥哥。”
事情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我见好就收,没有再纠缠下去。能把李逵和吴用逼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从聚义厅出来,林冲和鲁智深陪着我走了一段路。
鲁智深忽然笑了:“三娘,你今天这一手,厉害啊。那黑厮回去怕是要挨板子了。”
我苦笑一声:“鲁大师说笑了,我也是被逼无奈。那郑天寿和燕顺一直认定是我杀了王英,每次看我都像要把我生吞活剥。如今李逵也和他们一样认为是我杀的王英,我猜山寨中已经传开了我是凶手,这事不说清楚,我真的无法再呆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