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刀带着崔青云和高飞送我们到寨门口。我翻身上马，林冲也上了马。胡三刀站在寨门下面，又抱了抱拳：“林教头，扈姑娘，一路保重。”
我点了点头：“三位寨主，保重。”说完拨转马头，下了山道。
马蹄踩在山路上，碎石在蹄下滚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走出好一段路，身后的寨门已经看不见了，林冲才侧过头看了我一眼：“上山之前，你是不是就存了拉拢的心思？”
我没有否认，点了点头：“青龙山离汴梁不到百里，四百多人，占着一处不算险要的山头。这样的山寨，朝廷真想剿，就是一道旨意的事。胡三刀他们连个陷阱都没设，朝廷真要来，半天就能拿下。与其让这些人被剿了散了，不如引到少华山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林冲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你在担心，如果公明哥哥不肯反。。。”
“不是担心。”我说，“是必须做最坏的打算。赵佶容不下梁山，自然也容不下少华山，尤其是咱们杀了童贯。宋江若不肯反，被赐死之后，朝廷腾出手来，下一步就是剿灭少华山。”
我顿了顿，继续道：“所以现在能多拉拢一个山头就多拉拢一个。青龙山这四百人虽然训练不精，但都是穷苦出身，能吃苦，能拼命。如果让武二哥，鲁哥哥和杨志哥哥他们操练几个月，拉出去就是一支能打的精锐。”
林冲听完，没有再说话。我们并排骑着马，沿着山道一路往下走。路两旁的树叶已经落尽了，灰褐色的枝干伸向天空，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干净利落，像一幅用淡墨勾勒出来的线条。
走了一阵，林冲忽然开口：“三娘。”
“嗯？”
“你以后别这么操心了，我不想你太累了。”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好！”
我俩继续西行，又走了几天，终于到了华州境内。
临近午时，到了华州城下。
“三娘！林教头！你们回来了！”一道声音从城楼传下来。
我抬头往上看，城楼上的那个影子一闪就不见了。
我和林冲到了城门外。
“三娘！林教头！”
声音从城门洞里传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我还没看清人影，史进就已经从城门洞里冲了出来。他跑到我们马前，仰着脸看我俩，咧嘴笑着，那笑容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角，整张脸都亮堂堂的。
“你们可算回来了！兄弟们天天念叨你们！智深哥哥这阵子一天问三遍‘三娘和师弟怎么还没回来’！”
他伸手拍了拍林冲的马脖子，又仰头看我：“路上还顺利吧？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我翻身下马，笑着看他：“一路上都好，回来的路上还结识了几个朋友。”
“朋友？”史进眼睛一亮，正要追问，城楼上又下来两个人。
石秀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稳，脸上带着笑。杨志跟在后面，目光在我和林冲身上扫了一遍，道：“回来了就好。”
“杨志哥哥，石秀哥哥。”我朝两人点了点头，“这十个月，辛苦你们了。”
石秀摆了摆手：“辛苦什么，比打仗轻松多了。种地收粮，操练兵马，过得可舒坦了。”他顿了一下，看着我和林冲，“倒是你们，听说打方腊死了不少兄弟。。。”
我收敛了笑意，点了点头：“死了不少人。征方腊这一路，除了你们和阮氏三雄，其余头领都去了，折了三十哥头领。梁山军六万马步精锐、五千水军，只剩下一万六七千。”
石秀沉默了一瞬，没有追问。杨志站在旁边，目光低垂了片刻，抬起头来：“能活着回来就不容易。走吧，先进城说话。”
我随着他们走进华州城。城门口几个守城的士兵见了史进都喊“史头领”，看见我和林冲，愣了一瞬，随即也抱拳行礼。城内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包子摊前排着队，炊饼铺子门口蒸笼冒着白汽，卖菜的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几个孩童在巷口追着一只花猫跑，笑声在青石板路上蹦蹦跳跳地散开了。我走在这条街上，闻着炊饼和热汤的气息，听着周围嘈杂而暖融融的人声，恍惚间觉得征方腊的那九个月像是一场血腥的梦。
杨志走在旁边，我问他：“杨志哥哥，华州城现在怎么样？”
杨志看了一眼街道两旁的铺子，声音平和：“很好，百姓安居乐业，都能吃饱穿暖。周守义管理不错。咱们的人不扰民，不征粮，还帮着修了城外的水渠，城外百姓收成比往年好了不少。”
“少华山和华阴县那边呢？”我又问。
石秀接过话头：“都挺好的。华阴县的新县令郭怀仁是个通透人，知道咱们跟朝廷的事，从不多事。做什么之前都先会先请示武二哥，武二哥说行他就办，武二哥说不行的他绝不动。华阴县的百姓也都习惯了，武二哥、江俦哥哥在那边，打架斗殴、滋扰生事的都没有了。”
杨志道：“少华山又多了二百多号人，都是从周边州县投奔来的，有的是逃荒的，有的是被官府逼得活不下去的。加上原来的，已经快四千人了。”
我听着，心里踏实了不少。
“对了，”我停住脚步，“张青哥哥和嫂嫂在醉香楼吗？我去看看他们。”
史进在旁边插嘴：“他们两口子前两天就回山寨了。天气逐渐凉了，山上的蔓菁、萝卜、瓠瓜、冬瓜都该收了，嫂嫂说弄一些腌成咸菜过冬吃。她还说今年雨水好，萝卜又大又脆，腌出来一定够味儿。”
我笑了：“看来今年收成不错。”
石秀也笑了笑：“比去年强，今年风调雨顺，粮食满仓，养的鸡鸭猪羊也越来越多。”他看了我一眼，“你们赶了这么久的路，先回醉香楼歇着，我和杨志哥哥去备些酒菜。”
“不歇了，我们回山寨！”我说着上了马。
石秀道：“也成，我去通知施恩哥哥，多买些酒菜，一会儿都回山寨。”
史进也翻身上了马，朝我挥了挥手：“三娘你和林教头先走，我去华阴县通知武二哥。今晚都回去，好好给你和林教头接风！”
他说完，一抖缰绳，马儿四蹄腾起，直奔华阴县方向去了。
杨志让我和林冲先走，他和石秀往城中的市集方向走去。我和林冲拨转马头，出了华州城，沿着官道往少华山方向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