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头领两刀落空,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大喝一声,双手握刀,连劈带砍地朝林冲攻了过来。一刀,两刀,三刀,刀刀带风,招式倒也算得上刚猛。林冲在这密不透风的刀光里左躲右闪,脚下半步都不退,闪一下,让一下,后仰一下,侧身一下,二头领砍了七八刀,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
二头领额头开始冒汗了,刀法也渐渐乱了几分。他平时劫道遇到的那些商贩行人,哪里经得住他这些招数?往往第一刀下去就跪了。今天碰上林冲这种连闪带躲的,他越打越没底,越打越慌,第九刀劈出去的时候,他的呼吸已经粗了。
第十刀劈落。林冲这次没有躲,银枪从下往上一挑,枪尖精准地点在九环刀刀脊的中间位置。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过,二头领的九环大刀脱了手,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远远地落在了草丛里。
二头领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空手,又抬头看了看林冲。林冲把银枪收回来,竖在身侧,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在旁边看着,这位二头领武力值其实也算可以,至少可以和欧鹏、邓飞这个档次的小彪将一较高下。
二头领脸涨得通红,弯腰去拔腰间挂着的那把短刀。他刚拔出来,林冲的枪尖就已经点在了他的咽喉前面,枪尖离他的皮肉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能感觉到那股寒气扑面而来。二头领的手僵住了,短刀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砍出去还是该扔了。
“你输了。”林冲说。
二头领一动不动地看着喉咙前面的枪尖,身体抖得厉害,手里的短刀掉在了地上。
林冲收了枪,往后退了一步。
二头领吓得转身就往回走,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冲,脸上那股子轻慢劲儿早就没了,只剩几分藏不住的后怕。他走回胡三刀的马旁边,低头说了一句:“大、大哥,这、这人有真功夫。”
胡三刀沉默了片刻,翻身下马。他的动作比二头领利落得多,落地无声,那杆长枪在他手里一转,枪尖朝下,在身前画了半个圈,然后平举起来,枪尖稳稳地指向林冲。
“在下胡三刀,枪法还看得过去,想领教一下这位仁兄的高招。”他没等林冲回答,长枪已经刺了出来。
那一枪很快。快到我坐在石头上都能感觉到那枪尖破风的声音,尖锐短促,像什么东西撕开了一张纸。林冲侧身一让,枪尖擦着他的衣襟过去,在灰布袍子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痕。胡三刀两个兄弟的功夫和他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他的枪走的是快准狠的路子,一枪接一枪,一枪快过一枪,枪枪都奔着林冲的要害。
林冲也动了起来。他不再只躲不攻了,银枪在手中一转,枪尖从侧面探出,精准地拦截了胡三刀的第二枪。两杆枪在空中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胡三刀收枪变招,林冲的银枪已经贴着枪杆滑了过去,逼得他不得不后退了半步。
胡三刀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林冲的反击来得这般快,快到他连变招的时间都没有。他稳住身形,枪法更快了几分,像是在试探林冲的深浅。枪影翻飞,一枪比一枪凌厉,攻上刺下,左挑右扫,把一杆长枪使得密不透风。
林冲的枪法却稳得像一座山。不管胡三刀的枪从哪个方向来,林冲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格开,然后在最刁钻的角度反击。胡三刀攻了十枪,林冲格了十枪;胡三刀换了三个招数,林冲用三个不同的手法拆解了回去。
第三十招,胡三刀一枪直刺林冲的心口,又快又狠。林冲没有后退,银枪微微一侧,用枪杆贴着胡三刀的枪杆往旁边一带,借力打力,把那枪引到了偏处。胡三刀的身子微微前倾,那一瞬间他的重心偏了不到一瞬,林冲的银枪已经顺着他的枪杆滑了回去,枪尖稳稳地停在他胸口前面。
没有刺进去,枪尖隔着布料贴着皮肉,那股寒意透过去,胡三刀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胸前的枪尖,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林冲,眼神从错愕到不甘,从不甘到苦笑,最后那苦笑变成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叹服:“好枪法。”
这人功夫相当不错了,居然能和林冲交手三十招。
林冲收枪,往后退了一步。
胡三刀把长枪往地上一插,双手抱拳,朝林冲弯了一下腰:“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敢问仁兄尊姓大名?”
林冲看了他一眼:“林冲。”
胡三刀一愣,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但一时间又不敢确定。他身后的二头领和三头领同时张大了嘴,三头领那个黑炭头愣了好一会儿,猛地一拍大腿:“林冲?就是那个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
林冲没有否认。胡三刀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复杂,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银枪,又看了一眼林冲,抱拳的姿势比刚才更低了三分:“原来是林教头,失敬失敬。”
三头领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完了完了,抢到太岁头上了。”
胡三刀把长枪从地上拔起来,往肩上一扛,朝我和林冲咧嘴笑了一下,“林教头,你们这是要往西去吧?天色也不早了,前面几十里地没个像样的歇脚处。不如到我山寨里坐坐,吃顿便饭,歇上一夜,明日再赶路也不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诚恳,那双刚刚还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倒是透出几分江湖人的爽快。他身后的二头领缩了缩脖子,摸着肚皮赔着笑;三头领黑炭头一声不吭。
林冲转过头来看我,目光里带着询问。我想了想,微微点了一下头,他这才对胡三刀抱了抱拳:“那就叨扰胡寨主了。”
胡三刀哈哈一笑,转身大步往山上走去,边走边朝身后的小喽啰们挥手:“赶紧的!回去告诉厨房,杀鸡宰羊,把我去年埋的那几坛酒挖出来!”
小喽啰们应了一声,一窝蜂地往山上跑了。我和林冲跟在胡三刀身后,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路往上走。山路两旁的树落了大半的叶子,踩在脚下沙沙地响着,不时有一两只松鼠从树干上窜过去。走了一炷香的功夫,转过一道山坳,前面豁然开朗,一片平地上错落着一排排房子,用木栅栏围着,最前面的一排门前挂着几面破旧的旌旗,旗角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小喽啰们忙忙碌碌地来回穿梭,有人抓鸡有人劈柴、有人搬酒坛子,倒是一片烟火气十足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