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等人已经集合在帅帐前了。吴用摇着扇子，站在宋江旁边，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花荣正在跟朱仝说着什么，说到一半看见我过来，停了下来，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朱仝也转过头来，看见我，嘴角翘了一下。秦明扛着狼牙棒，大嗓门在晨光中格外响亮：“三娘！你好了？我们都在等你！”
我笑了一下，“让诸位哥哥久等了。”
宋江走上前来，语气出奇的温和，“贤妹，你脸色好多了。”
队伍开拔了。我骑马走在林冲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马蹄踩在山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连绵起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
队伍继续往前，前方的路还很长。睦州、歙州、帮源洞，方腊的老巢还在前面。现在我不急了，我已经没有任务要完成了。以后的路，是我自己的路。
走了很久，太阳升到头顶，又缓缓西斜。前面的路在一处山坳里拐了个弯，露出一片平地。宋江勒住马，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今日就在这里扎营，明日一早，继续赶路。”
士兵们开始搭帐篷、生火做饭。我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士兵，走到溪边蹲下来，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脸。水是凉的，溅在脸上，格外清醒。林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也蹲下来，舀了一捧水喝了一口。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溪水里，像在想什么。
我站起身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想什么呢？”
他愣了一下。我看着他的表情，他的脸上先是一点点的慌乱，然后耳朵开始发红，像是被人当场抓住了什么把柄。
他不敢看我，移开了目光，看着远处的山，“没、没想什么？”
我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我坐在溪边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夕阳投在溪水里，随着水波摇晃着，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远处的营帐里传来士兵们的说笑声，有人在唱小曲，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喊“开饭了”。烟火气从营地升起来，在暮色中袅袅地散开。
吃完饭，我又回到溪边，这里凉快些，林冲也跟过来了。
“三娘，郑彪就是你要杀的人？”
我点了点头。
“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不可以告诉我？”
我看着天边的月亮嗯了一声：“好。”
次日一早，天色还没完全亮透，营地里已经忙碌起来。士兵们拆帐篷、收兵器、套马装车，吆喝声此起彼伏。我收拾好行装，把双刀插回腰间，又把那张保命符贴身收好。出了营帐，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山峦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林冲已经站在营帐门口了，肩上落了几片露水打湿的枯叶。他看见我出来，跟上我的脚步。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宋江的帅帐走去。
帅帐前，宋江面色沉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的手背在身后，攥着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来回踱了几步，又停下来，目光落在远处的山道上，像是在找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吴用站在他旁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开口了：“公明哥哥，是有什么事，神色如此凝重？”
宋江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昨夜我做了个梦，梦见卢员外那队人马被围在山上，死伤惨重，数十位兄弟倒在血泊里。醒来后心里一直不安。”他顿了顿，又道：“卢员外那边的路比咱们这边难走，昱岭关地势更为险要，我怕他们吃不住。”
吴用扇子收了一下，又展开来，“公明哥哥，要不派人去探探？若卢员外那边确实遇到了难处，咱们也好及时派人接应。”
宋江点了点头，“军师说得对，即刻派人去探探虚实。”
我上前一步，主动请缨，“哥哥，我去吧！”
宋江转过头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贤妹，你身体刚好。。。”
“不妨事，已经好了。”我打断他，“郑彪已死，我的事已经了了。我去探探北路的虚实，若是卢员外那边需要支援，我即刻回来报信。若是无事，我也能放心。”
宋江看了我一会儿，又看了一眼林冲，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我抱拳领命，转身往拴马桩走去。林冲跟了上来，一句话都没说。
“你不问我为什么去？”我看着他。
林冲摇了摇头，“你去哪，我就去哪。”他语气很平静，仿佛事情本来就该这样。我没有再说什么，拨转马头，往北路方向跑去。林冲跟在我旁边，马蹄声叠在一起，在山道上回荡。
从南线往北走，要绕过乌龙岭，走一条小路翻过一座山才能回到官道上。路不好走，碎石遍布，马蹄不时打滑，两边的树枝伸出来，刮在衣甲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地势渐渐开阔，官道出现在视野里。我勒住马，往远处看了看。
“卢员外的大军应该还在前面。咱们沿着官道走，天黑之前应该能到。”
两个人沿着官道继续往前，马蹄踩在黄土路上，扬起一阵阵尘土。太阳渐渐升高，又缓缓西斜，路边的树影被拉得越来越长。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营地的轮廓。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帐篷一顶连着一顶，像一片灰色的蘑菇。但营地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没有说笑声，没有划拳声，没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只有风从营帐之间穿过的呜呜声，和远处隐约的伤兵呻吟。
我的心沉了一下。催马加快脚步，直奔营门。守门的士兵认出了我和林冲，连忙让开，脸色却不太好，“扈头领，林教头，你们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沉闷。
我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士兵。
“卢员外呢？出了什么事？”
“卢员外正在帅帐里。几位头领。。。几位头领都受了伤。”
我没有再问，大步往帅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