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潮门城头上，梁山军的旗帜已经竖了起来。董平站在城楼最高处，双枪交叉在身后，目光冷峻地扫视着城内的街道。城下的瓮城里，士兵们正在布防，长枪手在前，盾牌手在后，弓弩手上了城墙，箭矢搭在弦上，指向城内方向。没有人敢大意，杭州城还在方天定手里，其他三门还在激战，城内的守军随时可能反扑。
张清从城楼上下来，走到我面前，手里还捏着最后一颗石子，“三娘，这边暂时稳住了。你回去报信，让公明哥哥派人来接防。我们这点人，守得住城楼，守不住整条街。”
我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张清哥哥，你们要小心。”
张清笑了笑，把那颗石子收起，“放心吧。”
我拨转马头，往营地方向跑去。
马蹄声在官道上急促地响着，晨风迎面扑来，带着血腥气和烟火气。其他城门的喊杀声还在继续，远远地传过来，时断时续。我骑马跑了一阵，远远看见营地的轮廓。
营门口，一个身影在焦急地张望。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衫，腰间悬着一把短剑，头发用一根银簪束着。我走近了才看清是琼英，张清的妻子。她怀孕已经好几个月了，小腹微微隆起，宋江不让她上前线，留在营地里帮忙照顾伤兵。
她看见我，快步迎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手在微微发抖，声音又急又颤，“三娘，张清他、他怎么样？侯潮门打下来了吗？他有没有受伤？”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有泪在打转，一脸的担忧。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担心，侯潮门已经拿下了。张清哥哥没事，一根头发都没少。他的石子打得准，城头上的守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打翻了。董平哥哥带兵登城，顺顺当当就拿下来了。他让我回来报信，这会儿正在城楼上布防呢。”
琼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喜极而泣。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又哭又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琼英嫂嫂，你别想太多了，你先回营帐歇着，我去通知宋江哥哥。”
琼英点了点头，松开了我的手，往她的营帐方向走了。
我看着她走远了，才转过身，往帅帐走去。
帅帐里，宋江坐在主位上。吴用站在他旁边，留守大营的人都在，气氛有些紧张。
见我进来，宋江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贤妹，候潮门如何？”
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眼底布满血丝，面色憔悴。
我上前一步：“哥哥，候潮门已经拿下了。守军将领被张清哥哥飞石击毙，群龙无首，加上其他三门战事吃紧，城内守军大部分被调去增援，候潮门内只有少数残兵，将领一死，没多久就投降了。董平、张清两位哥哥正在城头布防，以城门楼、城墙垛口、瓮城为依托，不敢往城内深冲，怕城内方腊守军反扑。”
宋江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转头看向吴用，“军师，派谁去？”
吴用把扇子收起来，看向帐内众人：“候潮门已破，方天定必定会调兵反扑。关胜将军，你带五千大军，吕方、郭盛随行，即刻赶往候潮门。守住候潮门，等其他三门打下来，再合力攻城。”
关胜出列，青龙刀横在身前，声音沉稳，“关胜领命。”吕方、郭盛也站了出来，两人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帐帘掀开又落下，带进来一阵风，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宋江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看着关胜等人率军远去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坐回了主位。
我走到帅帐角落，在林冲旁边站定。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遍，确认我没有受伤，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远处，清波门方向的喊杀声忽然大了起来。宋江猛地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冲进帅帐，单膝跪地，脸上满是激动，“报！清波门破了！卢员外率军杀入城中了！”
紧接着，又一名士兵来报，“报！钱塘门已破，呼延将军已经入城！”
宋江的手猛地攥紧了，声音颤抖，“好！好！传令下去，众将随我攻打北关门！”
花荣从人群中走出来，抱拳道：“公明哥哥，艮山门还没有消息传来，不知情况如何了。”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个意思谁都明白。艮山门还没有破，秦明、黄信、杨林、凌振还在那里苦战。四门之中三门已破，艮山门还在撑着，方腊的残兵必定会往其余几个城门溃逃，秦明他们压力大增，必须马上派人支援。
宋江的目光扫过帐中众将，最后落在花荣身上，“花荣，你和孙立兄弟，带五千人马，单廷珪、魏定国一同前往。艮山门，必须在今日拿下。”
花荣抱拳领命，孙立、单廷珪、魏定国也站了出来，四人转身大步走出了帅帐。
宋江回过头，看着帐中剩下的头领，他把令旗往空中一举，声音虽沙哑却透着无比的坚定：“其余众将，随我攻打北关门！今日，拿下杭州城！”
众头领齐声领命，刀枪并举，帐中一片肃杀之气。
北关门离梁山军大营最近，前几日虽重挫了他们的几名将领，却始终没有摸到城门。
宋江率军来到城下，列开阵势，士兵们扛着云梯，推着撞车，刀枪如林，旌旗遮天。城头上的守军看见梁山军大举来攻，急忙关上了城门，拉起吊桥，弓箭手纷纷就位，箭矢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病大虫薛永和小遮拦穆春骑马来到城下，薛永长棍一指城头，声音洪亮，“城上的守军听着！清波门、钱塘门、候潮门已破，梁山大军已入城！你们再不投降，只剩死路一条！”
城头上的守军面面相觑，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手在发抖，有人回头往城内张望。主将站在城楼最高处，脸色铁青，一刀砍断了栏杆，厉声喝道：“莫听他胡说！梁山贼寇攻不进杭州！给我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