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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云峰带着史进和杨春回到军营时,已经天光大亮。营帐连绵,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巡逻的士兵一队一队地从身边经过,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史进和杨春走在柳云峰身后,目不斜视,看着就像两个听话的小兵。

中军大帐里,王禀正坐在帅案后看地图。他抬起头,看见柳云峰进来,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两个人身上。

“华州那边怎么说?”

柳云峰抱拳道:“将军,周知州答应随时发兵支援。守备顾遥说,为免传令延误战机,派了两名士兵随末将回来,在营中候命。什么时候需要华州发兵,让这两名士兵即刻回去传信。”

王禀看了史进和杨春一眼,没有多想,“好,安排他们在营中住下。等需要的时候,再让他们回去传信。”

史进和杨春抱拳领命,退出了帅帐。柳云峰给他们指了一座营帐,让他们去那里。

帐外阳光刺眼,史进眯着眼睛,往那营帐走了几步,没进去,在外面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来。杨春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看起来就像两个无所事事的小兵。杨春压低声音:“史进哥哥,咱们就这么等着?”

“等。”史进把一根草茎塞进嘴里嚼着,盯着王禀的帅帐,“等机会。”

不多时,帐帘掀开,一个亲兵从帅帐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快步往营门口走去。史进的眼睛眯了一下,站起身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亲兵翻身上马,朝北边去了。

史进转身走到杨春身边,低声道:“那人出去了,往北边。八成是去东京送信的。”

杨春看着那名亲兵远去的背影,眉头皱了一下,“追?”

“追。”史进拍了拍衣襟上的土,往营门口走去。到了门口,守门的两名士兵拦住了他,“干什么去?”

史进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从怀中掏出曹正写给朱武的信扬了扬,“兄弟,王将军还有一封信,让我去追刚刚送信的兄弟。”

那士兵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杨春顺势和那两名守卫聊了起来。。。

史进在营门拴马桩处牵了一匹马,回头看看无人注意,出了营门,往北边看了一眼,那名亲兵的马已经跑出去一里多地了。他翻身上马,一路狂追。

亲兵跑出七八里地,到了一片树林边,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路边的一棵大树下,解开裤腰带小解。

史进跳下马绕过去,无声无息地摸到他身后,大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攥着一把短刀,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别动,动一下,割了你。”

亲兵的身子猛地僵住了,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史进把短刀往前送了一分,刀尖刺破了皮肤,一滴血顺着脖子往下淌。亲兵的手从裤腰带上滑了下来,举在半空中,一动不敢动。

“信呢?”

亲兵指了指马背上的褡裢。史进一手捂着亲兵的嘴,一手在褡裢里摸了摸,掏出一个信封。信口封着火漆,上面盖着王禀的帅印。史进把信揣进怀里,又看了一眼亲兵。

“王禀派你去做什么?”

亲兵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史进把刀松开了一点,亲兵喘了口气,声音发颤,“王、王将军,让小人去东京。。。送、送信,向朝廷请派援兵,再、再调几员猛将来。。。”

史进手起刀落,亲兵的喉咙被割破,身子晃了晃,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史进把他的尸体拖进树林深处,用枯枝败叶盖了盖,又在上面撒了一层土。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翻身上马,沿着来路往回走。

杨春还在营门口等着,看见史进回来,什么也没问。史进从他身边走过,什么也没说。

两人又回到那座营帐,营帐角落里蹲着。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发昏,营地里乱哄哄的,士兵们刚吃完饭,有人靠着帐壁打盹,有人三三两两地蹲在地上赌钱,还有人拿着破布擦兵器。没有人注意他们两个生面孔。史进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两封信。一封是王禀写给朝廷的求援信,火漆封得严严实实,上面盖着帅印。另一封是曹正写给朱武的。两封信揣在怀里,像揣着两块烧红的炭。

“得想办法送出去。”史进压低声音,眼睛看着远处营门口的守卫。

杨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刚刚营门口的士兵还在那里,史进刚才出去追人用的是“王将军还有一封信要送”的由头,再用就不灵了。

杨春把嘴里的草茎吐掉,低声道:“武二哥说过,他们在对面密林里埋伏着,等着烧粮草。咱们夜里摸过去。”

史进看了他一眼,“夜里有人巡逻,怎么过去?”

“巡逻的人是活的,来回走动,总有他们疏忽的时候。”杨春道,“咱们择机行动,只要进了林子,他们就找不着了。”

史进点了点头,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折断,扔在地上。

少华山上,等到午时都没见山下攻上来,朱武手里转着核桃笑眯眯道:“昨日狠狠挫了他们的锐气,看来今日要休整一天了,正好咱们也喘口气。”

我看向众人,“不如就今晚烧他们粮草,给他们再来个措手不及,致命一击。”

众人都没意见。

“我和武二哥、石秀哥哥下山,林教头你留在山上。”我怕万一王禀改变主意下午攻山,山上多一个林冲我也放心。

朱武也正有此意,林冲看了我一眼,同意了。

怎么下山成了难题。现在是正午,山下官军都在营地里,进进出出,我们若从山道下去必定会被发现。

朱武道:“可用绳索系于大石之上,你们顺着绳索沿着崖壁滑下去。”

他命人取来几捆绳索,又让人把绳索系在一起。

陈达也道:“山道旁边的崖壁之下正是你们藏身的密林。”

我试了试绳索,结实耐用,一捆有两三百米的长度,几捆系在一起,足足有上千米,顺到密林足够了。

朱武命人把绳索系在崖壁上方的一块大石之上,武松试了试,没有问题,我们决定入夜就行动。

日头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到西边,天色暗了,营地里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士兵们早早钻进了帐子。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在营帐间穿行,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史进和杨春蹲在营帐边缘的阴影里,等着换班的间隙。前面两班巡逻过去了,第三班刚走,营门方向传来换岗的口令声。史进站起身来,猫着腰,贴着营帐的阴影往营外跑。杨春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两个人一前一后,从营地侧面的空隙里闪了出去,扎进了路边的草丛。身后的营帐越来越远,火把的光越来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