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的队伍从山道上缓缓撤下来。
山脚的营地顿时沸腾起来。士兵们抬着伤兵的担架在人群中穿行,号角声、口令声、哀嚎声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我们蹲在密林边缘的树上,从这里能看清营地的大致轮廓,但看不清人脸。人影绰绰,几百米的距离,连谁是谁都分不清,更别说从几千人中找出那几个副将。
鲁智深蹲在树杈上,禅杖横在膝头,大脸上有些懊悔,“早知如此,还不如在山上杀官兵来得痛快!”
武松冷冷看着营地忙碌的士兵,开口道,“咱们这样干守着不行,童贯太狡猾了。”
我坐在树干上,看着远处那片灰色的营帐。武松说得对,这样守株待兔不是办法。童贯不出来,副将们打完仗就缩回营帐里,我们什么也找不到。林冲看着远处的营帐,忽然开口了,“等晚上,想法子打晕几名士兵,扒下他们的衣甲,咱们穿了混进去。”
杨志皱了皱眉,“混进去不难,难的是找到童贯。他们几千人,咱们五个,总不能一座营帐一座营帐地翻。”
我跳下树,坐到了地上。硬拼吧,对方人那么多,还会打草惊蛇。干等着,童贯老贼死活不露面。
童贯军营。
有了昨晚士兵被打晕的事,酆美警惕性极强,四下环顾后,他带着几名士兵钻进了中军一座营帐。
营帐中没人,为防万一,酆美没有亲自去复命,而是在营帐中和那几名士兵说了一些话让他们去转达给童贯。这是他和童贯商定好的,让士兵传话,一天两次,就是怕再有刺客来发现童贯的位置。
几名士兵出了那座中军帐,融入了急着赶回营帐的士兵当中。
童贯的确没有在中军帐中,而是一直呆在一座普通的士兵营帐中,里面是他与他请来的五位江湖人士。
童贯听几位士兵说完今日战况,微微一笑,“昨日连寨门都没摸到,今日就架了云梯,虽然没成功,也比昨日强了许多。回去告诉酆美将军,明日让齐云,程耀两位将军带兵攻山。本帅倒要看看,他们能撑多久。”
一名士兵忽然又道:“酆将军还说,山上那伙人就是梁山贼寇!昨日上山,见到的几名贼寇酆将军说没有什么印象。今日上山见到和毕胜将军交手的那人,酆将军说觉得眼熟。刚刚在中军帐的时候,酆将军想起来了,说两年前去攻打梁山,副将李明就是那人杀的。当时听到梁山贼寇喊那人‘石秀哥哥’!”
童贯闻言目露精光,冷笑道:“陈如松没有猜错,少华山上果然是梁山与二龙山的贼寇余孽!看来,陈如松的死也和这帮贼寇脱不了干系!”
他挥了挥手,几名士兵离开营帐混在士兵中去通知酆美了。
童贯当即写了一封信吩咐帐内一名亲兵速速回京交给蔡京,让再派兵五千精兵来。
两天折损了四百多士兵,在他的意料之中,想打下少华山,开始就得拿命来填,否则攻都攻不上去。
亲兵领命走了。
密林中,等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对面的营帐亮起了火把。
武松第一个动了,他在树上观察了一下午,营地西侧那边来往的士兵少,守卫也相对松懈,他说从那边下手。
杨志跟在了他身后,我随后跟了上去,紧接着是林冲、鲁智深。
一个士兵正蹲在帐后解手,武松无声无息地摸过去,一掌砍在他的颈侧。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林冲、鲁智深从另一边绕过来,把另两个等待解手那人的士兵打晕拖进了阴影里,两个人动作干净利落,几乎同时得手。
我们把尸体拖进密林,扒下他们的衣甲,可惜只有三套。我现在是扈三娘的身体,身高大概一米六五到一米六八之间,虽然在女子中不矮,但男性的衣甲绝对撑不起来。
鲁智深不及他们三人高,体型也比他们胖一些,也穿不下。
三名士兵都很高,适合林冲、武松、杨志三人的身量。
武松沉声道:“三娘,你和师兄在此等候,我和杨志哥哥、林师兄去找童贯!”
我虽不情愿,却也没有办法。鲁智深把禅杖一顿,面露失望,瓮声瓮气地道:“一会儿洒家还是回山寨吧,杀不了童贯老贼,洒家就杀官兵!”
武松穿好了衣甲,铁叶甲沉甸甸地压在肩头,头盔扣上去,遮住了他的半张脸。杨志和林冲也穿好了,三人向营地西侧走去,我看着他们走入营地,武松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不疾不徐。有人从身边经过,他就微微侧身。巡逻的士兵一队一队地从身边经过,火把的光扫过来又扫过去。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他们穿过外围的营帐,进入中军。守卫明显多了,每座营帐前都站着士兵,刀枪在火光下闪着寒光。武松放慢了脚步,目光从一座座营帐上扫过。酆美从一座营帐里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亲兵,左右张望了一下,钻进了旁边一座大帐。
武松的脚步微微一顿。那个营帐门口站着八个士兵,铠甲比别的士兵精良,兵器也更亮。帐帘紧闭,里面隐约有灯光透出来。
武松咬着牙,目光像鹰隼一样盯着酆美进去的那座营帐。帐帘又掀开了,武松趁机往里面扫了一眼,只有酆美一人,童贯根本不在这里。
那两名亲兵从里面出来,朝北边走去。武松打了个手势,远远地缀在那两名士兵后面,林冲、杨志也跟了上去。那两名亲兵走得不快,穿过中军,穿过粮草营,一直走到营地北边。这里都是普通营帐,是士兵住的,营帐与营帐之间相隔不过几步之遥,不似中军营帐那般隔着有些距离。在这里能听到旁边的营帐中士兵们传出的说话声。
两名亲兵在一座不起眼的帐前停下来,弯腰说了句什么,帐帘掀开一条缝,他们闪了进去。
武松三人在不远处看着,这座帐从外面看跟周围的营帐一模一样,丝毫不起眼,帐前没有士兵把守。但帐帘掀开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里面的几道人影,没有穿衣甲。
一会儿的功夫,那两名亲兵出来了,原路返回。
武松、林冲和杨志学着那些巡逻士兵的样子,警惕的看着四周。他们摸近了刚刚那两名亲兵出来的营帐,贴着帐壁听。里面有说话声,一道声音忽然响起,“昨晚有人夜袭军营,一名士兵被人打晕。今夜劳烦几位加强戒备了。”
帐中又传来另一个声音,阴恻恻的,“童枢密安心休息。我们就在这帐中守着,不会发出声音。只要童枢密不出去,我们保证童枢密安全。”
“本帅不是怕他们,只是这岁数大了,睡觉轻,外面有点动静就睡不安稳。”
那阴恻恻的声音又道:“童枢密不必担心,有我们五个在,别说就少华山上这几个贼寇,就是那卢俊义来了也让他有来无回!”
武松的手指在戒刀柄上收紧了。
林冲和杨志对望一眼,仿佛在说,这人的口气还真不小。
接着是童贯的笑声,“本帅见识过耶律将军的本事,自然是信得过各位!”
就在这时,旁边的营帐有士兵出来小解,三人装作巡逻的样子向前面走去。
走出去没多久,杨志低声问,“今晚要不要动手?”
武松俯身捡了几块小石子,抬起头轻声道:“回去再说。”
三人又折返回来,武松趁这会儿没人把几块小石子放在了营帐背面。
他抬起头,又借着帐缝透出的微光,把那座营帐的位置刻在了脑子里。
三人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