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把画戟往前一送，戟尖从我马头前面划过，带起一阵冷风，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那你就不客气吧。”我拨转马头，双刀在手，“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她大怒，方天画戟迎面刺来。这一戟又快又狠，直奔我的面门。我侧身一闪，戟尖擦着我的耳朵过去。她不等招式用老，画戟变刺为扫，横扫我的腰肋。我双刀交叉一架，“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她的力气不小，但这股力道如今对我来说像挠痒痒一样。
她的戟法精妙，攻守兼备，有章有法，显然不是野路子出身。但她的问题是太规矩了，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教科书上写的，角度、力度、时机都恰到好处，恰到好处得像个优等生，可战场不是考场。
我故意露了个破绽，左手刀卖个空门。她果然上当，方天画戟直刺过来，直奔我的胸口。我等的就是这一刻，身形一矮，从马背上滑了下去，整个人挂在马腹侧面，画戟从我头顶掠过，带起的风把我的头发吹得飞起来。我右手刀反手一刀，刀背拍在她的马屁股上。白马吃痛，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她猝不及防，身子往后一仰，差点被甩下马去。
她急忙稳住身形，勒住马，脸涨得通红。嘴硬得很：“你、你使诈！”
我没有答话，双腿一夹马肚，纵马冲了上去。双刀齐出，一刀接一刀，一刀快过一刀。上三路，下三路，左路，右路，刀光在阳光下闪烁，像千百条银蛇在她身边飞舞。她的画戟虽然长，但在这么近的距离里施展不开，被我逼得连连后退，左支右绌。
十招、二十招、二十五招，还挺能打。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咬着牙，拼命格挡，但已经明显力不从心。方天画戟在她手里越来越重，越来越慢，不再是那个灵动的长兵器。她的眼睛里有不甘，大概是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人逼到这个份上吧。第三十招，我虚晃一刀，她举戟格挡，我左手刀架住她的画戟，右手刀反手一刀，刀尖直奔她的右肩。
这一刀下去，她的右肩就算废了。但我没用全力，刀尖将到未到之际，收了七分力气，只留三分，刺破她的衣甲就够了。
就在刀尖将要触到她的肩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叫：“三娘！手下留情！”
刀尖停在那女子肩前一寸。她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珠。画戟举在半空中，忘了落下，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敢动。风吹过来，她的披风在身后飘着，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回头一看，营门方向，一个穿着一身青色战袍，腰间悬着一把宝剑的人正大步赶过来，正是没羽箭张清。
张清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跑到近前看见我，又看见那员女将，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哭笑不得。“琼英！快住手！这是自己人！她是扈三娘，梁山的一丈青扈三娘！”
琼英，这个名字我听过。田虎麾下女将，后来归顺梁山。原着里她跟张清是在征田虎的时候认识的，后来结为夫妻。她的飞石绝技是梦中神人所授，跟张清的飞石如出一辙，两口子上阵的时候你一颗我一颗，打得敌人抱头鼠窜。
难怪武艺不凡，脾气也不小。
她上下打量着我，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手上的刀上，又从刀上移回脸上，那眼神里有不服，但更多的是好奇，她收起了画戟。
“你就是一丈青扈三娘？那个在檀州杀了阿里奇的扈三娘？”
“是。”我把双刀插回腰间。
琼英的脸又红了，这一次不是气的，是羞的。她咬了咬嘴唇，翻身下马，朝我抱拳，低声道：“方才多有得罪，不知是姐姐，琼英冒犯了。”
我翻身下马，还了一礼。“不知者不罪。妹妹好武艺，这方天画戟使得出神入化，梁山上下也没几个人比得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琼英的脸色好看了些。不过她的武力也的确不凡。
张清嗔怪的看了琼英一眼，“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动不动就跟人动手，这回遇到硬茬了吧？”
琼英低着头，不说话，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张清转过头来看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意外，有惊喜，“三娘，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公明哥哥。”我说。
张清指了指营帐的方向，引着我往里走。琼英牵着马跟在后面，不时偷偷看我一眼，那目光里有好奇，有不服，大概在想，刚才那一刀她要是再快一点就能躲过了。我假装没有发现。
营帐一间连着一间，士兵们从帐中探出头来，交头接耳。有人认出了我，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复杂，仿佛在说：扈三娘，那个杀了李逵、活捉陈达忠、跟着武松鲁智深上了二龙山的扈三娘，她怎么来了？
我没有理会。
张清在一个大帐前停下，掀开帐帘。“公明哥哥，有人找你。”
帐帘掀开的那一刻，宋江正在看一封书信。
烛火在他面前跳动，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瘦了，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下去，下巴的胡茬参差不齐，像是好几天没刮。那道圣旨摊在桌上，黄绸上的字被烛火映得发亮，“忠义”两个字赫然在目。
他抬起头，看见是我，手猛地一抖，书信从指间滑落，飘飘悠悠地掉在地上。他的脸一下子白了，像有人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掀开了一块他不愿触碰的伤疤。
帐中还有别人。吴用坐在侧面的椅子上，手里摇着扇子，见到我，扇子停了一下，又继续摇了起来，但节奏比刚才快了不少。卢俊义站在帐中，双手抱在胸前，朝我微微点了点头。花荣站在帐角，手按在剑柄上，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朱仝站在他旁边，对我笑了笑。
宋江弯下腰，把地上的书信捡起来，折好，压在砚台下面。几个动作做得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目光一直躲着我，像是多看我一眼就会多一分动摇。
“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生硬中带着冷意。
我站在帐门口，没有往前走。“来看看哥哥。”
“看我？”宋江的声音带着几分嘲弄。